“劫尽丹圆,天动万象。来去如一,真性湛然。”
天虹山传来道音。
【百世转轮】
【第十二世:寿一百二十一年】
【铭曰:厚积不薄发,千钧待一拔。心比青云高,忽如水中花。】
...
门轴吱呀一声,像被岁月锈蚀的旧锁,又似濒死之人的喉间余响。
陈艳艺推门而入时,殿内并未点灯。
可光却在——不是烛火,不是灵石,而是浮动于空气里的、细碎如星屑的微芒。它们自梁木缝隙间垂落,在青砖地上缓缓游移,时而聚成一线,时而散作浮尘,仿佛整座殿宇是倒悬的夜穹,而人正立于星轨交汇之处。
玄清派端坐蒲团之上,紫衣未换,发梢却比前日更亮三分,仿佛刚从雷劫余烬里浴火而出,连气息都凝而不散,如鞘中未出之剑。
她对面,并非柳青青。
而是杜星宜。
她盘膝坐在半丈之外,脊背挺直如新淬之刃,双眸幽深,眼底却有两簇冷火静静燃烧——不是怒焰,亦非杀意,而是一种近乎剔骨剥皮的清醒。那目光扫过陈艳艺面门时,他喉结微动,竟下意识后退半步,鞋底蹭着青砖发出极轻一响。
“来了?”杜星宜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冰锥凿入耳膜。
陈艳艺点头,嗓子发紧:“……是。”
“坐。”她抬手,指尖一点星芒跃出,落在右侧空蒲团上,刹那化作一团温润玉光,不灼人,不刺目,却让人心头一松——那是她渡劫后残存的星煞之气,已驯服如丝,反成护持。
陈艳艺依言坐下,腰杆绷得笔直,双手交叠于膝,姿态恭谨得近乎卑微。
玄清派没说话。她只是看着杜星宜,眼神平静,却沉得能压住整条沧浪江的浪头。
殿内一时无声。唯有星屑浮沉,簌簌如雪。
“你替他传话。”杜星宜忽然道,“薛承水要见我?”
“是。”陈艳艺答得极快,“老祖说……说想请教‘星遁’与‘命煞’相合之法。还说,若仙子肯赴守静山一行,他愿以《太初星图》残卷相赠。”
杜星宜笑了。
那笑极淡,唇角只掀开一线,可殿中温度骤降三寸。浮空星屑猛地一滞,继而疯转,如被无形巨手搅动的银河漩涡,嗡鸣声渐起,由低至高,竟隐隐透出兵戈肃杀之音。
“《太初星图》?”她指尖一弹,一缕星线飞出,悬于半空,倏然炸裂——不是溃散,而是分化!七十二道细若游丝的光痕迸射四方,每一道都映出不同天象:有北斗倒悬,有荧惑逆行,有太白昼现,有岁星崩裂……全是凶兆,全是绝路。
“他拿假货糊弄我?”杜星宜声音依旧平缓,可陈艳艺额角已沁出冷汗,“《太初星图》共九卷,真本在周回山星冢秘库,三百年前三位神君联手拓印,只存下三卷拓片,全在玉虚宫。他手里那‘残卷’,怕是抄自坊间《星野杂录》第七章,还漏了三处星轨错位。”
陈艳艺张了张嘴,没能出声。
他知道她说得对。
薛承水确是拿假货来试水。可他没想到,杜星宜竟能一眼勘破——不是靠典籍熟稔,而是因她丹田深处,正盘踞着一道尚未完全炼化的劫雷星核。那东西与星图同源,彼此感应,如镜照影。
“他不敢亲自来。”杜星宜收回星线,漩涡顿消,浮尘重归静谧,“他怕我顺着他留下的命理痕迹,逆溯回守静山塔顶那盏‘观势灯’。灯芯燃的是他半截指骨,灯油是他二十年阳寿精血。他以为藏得深,可劫雷入体之后,我闻得到——那股子腐朽的甜腥味。”
陈艳艺指尖一颤。
守静山塔顶那盏灯,凌霄宗上下无人知晓其名,只当是寻常照明法器。可此刻听来,分明是一桩阴毒至极的命术祭器!
“他算错了两件事。”杜星宜忽然转向玄清派,“第一,他以为我重伤初愈,神识不稳;第二,他以为我不敢踏进守静山——毕竟当年,他就是在那里,用一张‘断脉符’废了师姐三十七年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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