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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派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腕骨纤细,肌肤却泛着玉石般的冷光,隐约可见几道浅金色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游走——那是封印,也是烙印,更是当年断脉符残留的咒痕。
“他忘了。”玄清派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刮过青铜鼎,“我这条命,是莫不从亲手喂出来的。他教我如何吞下苦药,如何咽下屈辱,如何把恨意熬成金丹火种……他以为我在等他死,其实我在等他——把最后一块骨头,也嚼碎了喂我。”
陈艳艺浑身一僵。
这话若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东岳州。
莫不从是凌霄宗前任掌门,是公认的“儒修典范”,是沧浪江畔人人敬仰的“莫真君”。可玄清派亲口所言,却将此人剥皮拆骨,曝出一副食人饲己的狰狞面目!
“所以……”陈艳艺声音干涩,“仙子是去守静山?”
“去。”杜星宜站起身,紫裙拂过青砖,星屑自动避让,聚成一条微光小径,“但不是赴约。”
她顿了顿,眸中冷火暴涨:“是去收债。”
殿外忽起风。
不是江风,不是山风,而是自地底涌上的阴风。风过处,檐角铜铃无声震颤,却无半点声响溢出——所有声波皆被杜星宜逸散的气息绞碎,化作无形涟漪,撞向四壁。
玄清派终于起身,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身高相仿,气韵却截然不同:一个如寒潭深水,静而噬人;一个似熔岩裹冰,烈而含蓄。可当她们同时抬步,踏出殿门那一瞬,陈艳艺眼前竟幻出叠影——
不是两道身影。
是三道。
第三道,模糊、佝偻、手持一柄断箫,正站在殿门阴影里,朝她们缓缓颔首。那面容赫然是莫不从,可眉心却嵌着一枚赤色星砂,正微微搏动,如同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
陈艳艺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星砂——是莫不从临死前,弁天亲手按入其眉心的“星引子”。此物本为追踪之用,可一旦种下,受术者魂魄便与施术者气机相连,生死同契。莫不从已死,按理星引该散。可它非但未散,反而愈发鲜活……
“他看见了。”玄清派忽然道,目光未转,却似穿透墙壁,直抵陈艳艺心底,“莫不从的残念,一直附在星引子里。他想看我们怎么死。”
杜星宜冷笑:“那就让他看个清楚。”
她指尖一挑,一缕星火跃出,倏然没入地面。刹那间,整座元元子地脉轰鸣!青砖缝隙中,无数银线破土而出,交织成网,网眼之中,星图流转——竟是以整座山峰为纸,以地脉为墨,当场重绘《太初星图》真本第一卷!
陈艳艺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这不是斗法,这是立威。
是向整个东岳州宣告:玄清派无需借势,不靠盟友,单凭二人之力,便可执掌星轨、改写地脉!
“走。”玄清派迈步前行,紫裙猎猎,“带路。”
陈艳艺踉跄跟上,心跳如擂鼓。
穿过竹林时,他忍不住回头。
只见那座旧殿门窗尽闭,可门缝里,正渗出丝丝缕缕的暗红雾气——不是血,是莫不从残念被星图灼烧时,蒸腾出的魂魄焦烟。
雾气升腾,渐渐凝成三个字:
**“谢、谢、你。”**
字迹歪斜,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解脱。
陈艳艺猛然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忽然懂了。
莫不从不是死于弁天之手。
他是死于自己三十年前,在沧浪江边,亲手埋下的那颗道种——那颗名为“不从”的道种。他一生逆天而行,拒天命,抗宗规,斩同门,废师姐……可到头来,最锋利的刀,始终插在自己心上。
而弁天,只是替他拔出了那把刀。
风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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