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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得竹叶翻飞如浪,沙沙声里,陈艳艺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悠长鹤唳。
抬头望去,一只白鹤正掠过守静山塔尖,双翼展开,竟在云层投下巨大阴影——那影子边缘,隐约浮现出半幅星图轮廓。
杜星宜脚步未停,却忽然开口:“鹤影落处,便是塔顶。”
玄清派接道:“塔顶灯灭之时,便是他魂灯熄灭之刻。”
陈艳艺喉头一哽,终于问出憋了许久的话:“……为何选我带路?”
杜星宜侧首,眸光如电:“因为你身上,有薛承水的命线。”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他给你种了‘牵机引’,以为能借你之眼,窥我虚实。可惜……”
“他不知我渡劫时,吞下的最后一道劫雷,本就是‘牵机’之祖。”
“现在,那根线——”
“正在我手里。”
她摊开手掌。
掌心空无一物。
可陈艳艺却感到左胸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扯断。他低头看去,只见衣襟内侧,一缕细若蛛丝的银线正寸寸崩解,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而同一时刻,守静山塔顶。
那盏“观势灯”猛地爆燃!
灯芯窜起三尺高焰,赤红如血,焰心却浮现出杜星宜的侧脸——冰冷,漠然,唇角微扬。
薛承水枯坐灯旁,手中龟甲“咔嚓”裂开七道缝隙。
他盯着焰中幻影,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嘶哑如裂帛,震得塔顶铜铃疯狂乱响。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眼中却无半分惊惧,唯有一种近乎狂喜的癫狂,“星煞入魂,劫雷化引……她竟真把‘天刑’之法,练成了!”
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抓起桌上朱砂,在龟甲裂痕间疾书三字:
**“速……回……周……”**
最后一个“回”字尚未写完,朱砂突然凝固,龟甲表面浮起一层薄霜。
薛承水低头,看见自己右手五指,正一节一节,化作晶莹剔透的冰晶。
他抬头望向窗外。
竹林尽头,紫影已至山脚。
白鹤长唳,振翅南去。
而天边,一道紫雷无声劈落,不击山,不摧树,只精准劈在守静山主峰最高处的镇山石碑上。
碑裂。
碑文“守静”二字,其中“静”字轰然崩塌,碎石纷飞中,露出底下早已蚀刻千年的旧字——
**“弑”**
风卷残碑,灰飞烟灭。
陈艳艺站在山道尽头,望着那道越走越近的紫色身影,忽然想起何行舟当年说过的话:
“你在玄清派见了个名为弁天的小朋友,你偏又名不从,天命难测,不得不从。”
原来所谓“不从”,从来不是对抗天命。
而是天命本身,早就在等着那个不肯低头的人,亲手将它——
**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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