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贵妃紧紧捂住了脖颈上的伤口,此刻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培方。
“你说他是反贼?”
裴执玉微微颔首,他的脸色很冷:“将反贼拿下,送入天牢,严刑拷打。”
“严刑拷打”四个字清脆落在头顶,周培方此刻才猛地回过神来。
眼见着整装待发的士兵朝着他一步步走来,眼见着便是要动真格的样子,周培方心中只觉得不寒而栗。
方才他还打算看戏,打算翁蚌相争、渔翁得利,怎的如今就成了反贼,要被押入天牢?
要知道,谋逆造反,......
时芙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额角、颧骨、下颌线上密密麻麻浮着细小的红疹,有的已微微凸起,有的还只是浅淡一片,却如蛛网般蔓延至颈侧,在晚照的余晖里泛着病态的潮红。她未施粉黛,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幽微却不肯熄的火。
魏和颂冲进来时带翻了门外一只青瓷小凳,碎裂声刺耳,他却浑然不觉,只大步奔至榻前,伸手欲触她脸颊,又硬生生顿在半寸之外——指尖悬着,抖得厉害。
“别碰。”时芙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陶瓮,却极稳,“是白芷。”
魏和颂一怔:“白芷?”
“我亲手研的粉,混了三钱薄荷霜、一钱苦参汁,调成膏子,敷在脸上半个时辰。”她缓缓抬手,指尖沾着一点未干的乳白药膏,轻轻抹过左颊疹子最密处,“白芷性烈,走阳明经,能引毒外出。若疹发得急、热势盛,便要以毒攻毒。”
她说话时气息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魏和颂耳中。他怔怔望着她,忽然发觉自己竟从未真正看清过她——不是看她笑时眼角弯起的弧度,也不是看她哄小宝时喉间温柔的震颤,而是看她此刻眼底沉静如古井的决断,看她枯瘦手腕上青色的筋脉在薄皮下微微跳动,看她明知药性灼烈仍亲手调制、亲手敷面的笃定。
这哪里是个被囚于深宅、仰人鼻息的弱质女流?这是个连自己皮肉之痛都敢拿来作棋子的人。
“为何要这么做?”他嗓音发紧。
时芙垂眸,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慢慢擦去指尖残膏。绢角绣着半朵褪色的玉兰,针脚细密,是当年她初入誉王府时,裴执玉亲手所赠。“六皇子府戒备森严,消息递不出,药送不进。殿下寒症复发,若再拖下去……”她顿了顿,喉头微滚,终是没把“血竭而亡”四字吐出来,“我只能引他来。”
魏和颂心头猛地一沉:“你要用自己做饵?”
“不是饵。”她终于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瞳仁深处,“是信物。他认得这味药,也认得我的脉象。若我疹发得急,必是他寒症最凶之时——他自幼体寒,每逢阴雨或心绪激荡,气血便滞于少阴、厥阴二经,周身冷汗如浆,却烧得双目赤红。那时他若听见我疹发,必知是我旧疾复发,且与他寒症同根同源。他不会不来。”
魏和颂沉默良久,忽然问:“你怎知他一定认得?”
时芙轻轻笑了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因为他替我诊过三次脉。第一次在梅林雪夜,我腹痛如绞,他跪在冰地上,手指按在我腕上,听我心跳;第二次在春宴之后,我昏于回廊,他解我外裳,用银针刺我十宣穴放血;第三次……”她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左腕内侧一道极淡的旧痕,“是他亲手给我刻下的‘芙’字烙印。那时他说,若有一日我病得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只要看见这道疤,便知道还有个人,曾用血记下我。”
魏和颂的手指骤然攥紧,指节泛白。他想说“荒唐”,想说“他凭什么这样对你”,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你疯了。”
“我没疯。”时芙起身,裙裾拂过地面,发出窸窣轻响。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暮色正一寸寸浸染庭院,几株新栽的玉兰枝头,已有花苞怯怯探出雪白尖角。“我只是知道,这世上能救他的,从来就只有我一个。”
魏和颂喉结上下滑动,忽而低声道:“若他来了,你待如何?”
时芙没有回头,只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笼,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要他喝下我煎的药。三碗,一碗都不能少。”
“然后呢?”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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