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祝家。
夜下生烟,白雾笼罩。
空气中,透着一股死寂。
中院一间耳房,灯火漆黑,没有动静。
此时,门后两边,却有两道身影紧靠着门侧,压着呼吸。
一道呼吸微不可闻,...
黄昏渐沉,梧桐巷支巷的风忽然滞了一瞬。
檐角悬着的铜铃本该随风轻响,却纹丝不动;巷口老槐树上几只归巢的麻雀扑棱棱惊飞而起,翅膀扇动声急促得近乎仓皇。那“聚香居”三字木匾在斜阳余晖里泛出陈年漆色,斑驳如旧痂,底下两扇朱漆剥落的排门紧闭,门缝里却渗出一线极淡的青灰雾气,似烟非烟,似雾非雾,无声无息地浮在半尺高的地面,如一条蛰伏的蛇。
杨中刚拐过巷口,忽觉后颈一凉,仿佛有谁用指甲尖轻轻刮过皮肉。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身后空荡荡,唯余斜长影子被拉得细瘦伶仃,贴在土墙上微微晃动。他揉了揉眼睛,又抬手抹了把额角沁出的薄汗,自语道:“莫不是白日跑多了,眼花?”话音未落,耳畔却分明听见一声极轻的“嗤”笑,短促、干涩,像枯叶擦过石阶。
他猛地转身。
巷子依旧静着,连风都停了。
可就在他方才站立之处,青砖地上,赫然多出三枚湿漉漉的脚印——不深,却清晰,鞋底纹路歪斜,像是人踮着脚尖、拖着步子走来,又倏忽退去。脚印边缘泛着暗青水光,水渍未干,蒸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混着陈年香灰与腐木的气味。
杨中喉结上下滚动,心口咚咚直跳,手指下意识攥紧怀中那张镇煞符。他不敢再看,快步上前,掏出钥匙,手微颤着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脆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他推门而入,反手“砰”地合拢,背脊抵住门板,大口喘气。
铺子里比外头更暗。天光从高处气窗斜切进来,一道窄窄的光柱里,浮尘狂舞如沸。空气闷浊,香烛味底下压着一股阴潮霉味,仿佛这屋子多年未曾通风,又似地底深处渗上来的寒气。杨中不敢点灯,只摸黑往里走,脚下踩着松动的地砖,发出空洞的“咯吱”声。他记得原东家说过,柜台在正中,货架靠墙。果然,他伸手一探,指尖触到冰凉粗粝的榆木台面,上面积着厚厚一层灰,指腹划过,留下三道白痕。
就在此时,右侧货架顶层,传来“嗒”的一声轻响。
像是一截干枯的松枝,被人随手掷下。
杨中浑身一僵,汗毛倒竖。他屏住呼吸,缓缓侧头望去——高处货架阴影浓重,层层叠叠堆着纸扎的童男童女、莲花灯、金元宝,皆蒙着灰,面目模糊。最顶上,一只泥塑的送子娘娘歪着头,泥胎开裂,露出里头发黑的稻草芯子,一只眼睛早已脱落,空洞洞地对着他。
而就在那空眼眶正下方,货架横档上,静静躺着一枚铜铃。
黄铜所铸,铃舌已锈蚀发黑,铃身却锃亮如新,映着窗外那缕残光,幽幽泛出冷青色。
杨中认得这铃——昨夜他替裴山郎买黄表回来,路过城隍庙后巷,曾见几个游方道士蹲在墙根下斗蛐蛐,其中一人腰间就挂了这么一枚铃铛,铃身刻着细小符文,那人见他多看了两眼,还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小哥儿眼尖!此乃‘引魂铃’,专唤无主孤魄,响一声,招三里;响三声,召百鬼……”
话没说完,就被同伴搡了一把,哄笑着散了。
杨中当时只当是江湖术士吹嘘,如今亲眼见这铃出现在自家铺子里,脊梁骨顿时窜起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柜台,震得几枚铜钱“叮啷”滚落。声音未歇,那铜铃竟“嗡”地一声,自行轻震!
不是摇晃,是整枚铃铛凭空嗡鸣,铃舌未动,却发出低沉悠长的颤音,如老牛垂死的呻吟,又似妇人压抑的呜咽。音波拂过耳膜,杨中眼前骤然一黑,耳中嗡嗡作响,喉头泛起铁锈腥甜。他踉跄扶住柜台,低头猛咳,咳出的唾沫星子里,竟溅着几点暗红血丝。
“嗬……嗬……”
货架深处,传来断续的抽气声,像破风箱在拉扯。
杨中骇然抬头——只见那泥塑送子娘娘空荡的眼窝里,不知何时渗出了两道黏稠黑液,缓缓流下,蜿蜒过泥胎皲裂的嘴角,在下巴处汇聚,滴答、滴答,砸在下方一只纸扎的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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