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狭窄的山道上,无数黑甲骑兵缓慢而行。
李旦被众军护在中央。
他自己的战甲,也就是边缘镀了一层金边。
远远的谁也看不清他是皇帝。
李旦这么做,反而让裴炎和王方翼等人放心下...
昌都城内,血气蒸腾如雾。
天光尚存一丝青灰,却早已被浓烈的铁锈味与焦糊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来。街巷之间横尸遍地,有吐蕃甲士,亦有裹着皮袄的苏毗兵卒——他们胸前皆插着同一支箭,箭羽漆黑,尾端刻着“安西”二字。这不是混战,是清算;不是攻城,是拔钉。
黑齿常之未入昌都,只在通天河畔勒马驻足,身后旌旗猎猎,甲胄无声。他望着远处腾起的几股黑烟,眯起眼,对身旁郭元振道:“苏毗王动手了?”
“回大帅,”郭元振抱拳,声音沉稳,“辰时三刻,昌都四门闭锁。巳时初,苏毗亲军破门而入,先抄吐蕃驿馆、商栈、茶马市三处,后突袭北营校场。至午时,昌都城中七千吐蕃人,已斩首四千一百二十三级,余者或自刎,或纵火焚屋,或攀墙跳河——浮尸塞满护城河三里。”
黑齿常之颔首,目光扫过身后列阵肃立的诸将:“李多祚波没胆,可惜无眼。”
话音刚落,一骑快马自东而来,甲胄染血,马鬃带霜,马上骑士滚鞍下跪,高举一枚铜符:“禀大帅!卡若关已破!薛将军率三千轻骑穿山越涧,于申时二刻夺关,斩守将卓玛多吉,缴获粮秣八百石、战马五百匹、弓弩三百具!另查得密道三条,直通昌都西门瓮城之下!”
众将闻声微动。
黑齿常之却只淡淡道:“传令薛讷,不必等夜袭,即刻引兵入昌都,接管西门、南门防务。另遣五百精骑,沿通天河逆流而上,直扑扎曲渡口,务必抢在吐蕃援军之前焚毁浮桥三座。”
“喏!”传令兵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黑齿常之这才策马徐行,缓步踏上浮桥。桥下流水湍急,冰碴撞在桥桩上发出沉闷声响,仿佛大地在低吼。他忽然抬手,指向西南方向群山深处:“你们可知,为何朕不许诸将入城烧杀?”
李孝逸勒马近前,低声答:“因昌都非敌土,乃苏毗故地,亦为我大唐日后经略吐蕃之咽喉。”
“不错。”黑齿常之点头,“更因苏毗王此番下手极狠,却也极准——他屠的是吐蕃耳目、细作、商贾、使节,凡能通消息者,一个不留。连替吐蕃养马的牧户、给赞普炼银的匠人,皆被牵连。此人若非真心投唐,便是疯魔至极。”
薛讷自东门奔来,银甲未卸,肩头缠着浸血白布,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请罪!东门鏖战半时辰,斩敌三千六百,然未能生擒李多祚波,致其遁走。”
黑齿常之伸手扶起他,目光如刀:“你伤在右肩,是被弯刀所劈?”
“是。”薛讷低头,“李多祚波亲率死士断后,临阵反扑,刀势极烈。”
“他若不逃,便不是李多祚波了。”黑齿常之拍了拍他肩甲,“此人久镇边陲,善守而不善野战,更不擅断舍离。他逃,正说明他已知败局无可挽回。你放他走,反倒逼他连夜奔逻些报信——那一路上,风雪封山,冻毙者必众,信使未必能活过唐古拉山口。而逻些接到的,只会是一份语无伦次、前后矛盾的溃败急报。”
众将闻言,俱是一凛。
黑齿常之转身望向昌都城头——那里已换上大唐赤旗,旗角翻飞,映着残阳如血。
“今夜,全军休整。明日辰时,开仓放粮,赈济昌都百姓。另传令益州,即刻调运冬衣万件、炭薪十万斤,三日内运抵通天河大营。再命司农寺速拟《高原屯田策》,明年春播,须在昌都周边垦荒两万亩,种青稞、燕麦、芜菁,并试种棉花籽。”
“棉花?”郭元振微微一怔,“高原苦寒,棉籽难活。”
“未必。”黑齿常之嘴角微扬,“前日胡善从西域送来的密报中提过,疏勒一带已有牧民将棉絮掺入羊毛之中织毯,御寒效果远胜纯毛。且棉籽耐旱、喜光、根系深,若辅以粪肥浇灌、覆膜保温,未必不能成活。朕已命狄怀英在长安西郊划出五十顷坡地,分三批试种,第一批已发芽。若昌都能活,整个青藏东路皆可种。”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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