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退半步,靴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浅沟。他眼中第一次真正掠过惊愕——这少年,竟有如此眼力、如此胆魄、如此刀法!
而几乎同一时刻,李嗣业稳住战马,暴喝如雷:“杀——!”
林外号角齐鸣,鼓声震天!无数唐军骑兵自桦树林两侧山脊轰然现身,黑压压如潮水漫过山岗,铁甲映日,寒光连成一片死亡之海!最前方,赫然是麴崇裕、郭虔瓘并辔而立,身后旌旗猎猎,上书“安西”、“北庭”、“回纥”、“五咄陆”四大部族名号!
乌质勒肝胆俱裂,终于明白——所谓“哑泉焚诏”,不过是唐休璟布下的一局死棋!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哑泉,而在此地!那少年杜鸿渐,那卷真诏,那句“朕亲提十万铁骑”,皆是诱饵,只为逼他暴露最后的底牌与存续的野心!
他猛地扭头看向苏里曼,声音嘶哑如破锣:“你……你早就知道了?!”
苏里曼抹去刀刃上一点血痕,淡淡一笑,笑容里再无半分温度:“乌帅,您忘了——我阿悉结阙部,世代为突厥可汗守陵。而守陵人,最懂的,便是如何埋葬背叛者。”
话音未落,他手中弯刀猝然倒转,寒光一闪,竟狠狠刺入乌质勒腰腹!
乌质勒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刀尖,又缓缓抬头,死死盯住苏里曼的眼睛。
“你……为何……”
“因为。”苏里曼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声音如毒蛇吐信,“陛下答应我——平定五弩失毕之后,阿悉结阙部,可为新设‘金山都护府’之首部,赐国姓,世袭罔替。”
乌质勒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身体软软滑落。他倒下的地方,恰好压在方才滴落的两滴混合血迹之上,暗红迅速洇开,如一朵狰狞绽放的彼岸花。
苏里曼拔出弯刀,任由乌质勒的血顺着刀脊蜿蜒而下,滴入泥土。他抬起头,望向山岗上那一片遮天蔽日的唐军铁阵,望向杜鸿渐手中迎风招展的明黄诏书,望向那轮正悬于苍穹、光芒万丈的赤日。
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染血弯刀,朝向碎叶城方向,声音朗朗,穿透厮杀喧嚣,响彻整片黑水河谷:
“臣,阿悉结阙部苏里曼,恭迎圣驾!愿为天朝,扫平四夷,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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