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像砂纸摩擦，“早上出门前，还帮我修好了漏水的水龙头……”

幸司斋藤喉结动了动，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轻轻放在女人脚边。纸巾上印着群马大学医院的logo，角落有他用圆珠笔写的几个小字：“已联系殡仪社，费用由院方承担。”

他站起身，对身后赶来的社工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廊尽头，矢岛春江正抱着一摞病历快步走来，见他脸色不对，下意识放慢脚步。

“斋藤医生……”

“矢岛小姐。”他忽然问，“今晚送来的病人里，有几个是高中生？”

矢岛春江愣住，翻了翻手里的登记表：“……十七个。最小的十四岁，穿浴衣来的，右腿开放性骨折，现在在第12手术室。”

幸司斋藤点点头，抬脚继续往前走。路过护士站时，他看见入江夜斗正俯身写病历，台灯光线照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旁边监护仪屏幕幽幽亮着，数字平稳跳动：血压82/51，心率104，尿量每小时32ml。

“她醒了？”幸司斋藤问。

入江夜斗没抬头，笔尖沙沙作响：“十分钟前睁眼，问‘我妈妈呢’，我说‘正在外面等您’，她就又睡了。”

幸司斋藤“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病历本上那行工整字迹：“……诊断：不稳定型骨盆骨折，腹膜前出血，失血性休克（代偿期）。”

他停顿片刻，忽然道：“入江君，你记得医学院解剖课上，人体骨盆的承重结构图吗？”

入江夜斗终于抬眼：“记得。耻骨联合与骶髂关节构成三角力学框架。”

“对。”幸司斋藤望着走廊窗外——远处东京湾方向，依稀可见几簇烟花升空，无声炸开，橘红光芒短暂映亮云层，“可人不是建筑。骨头会碎，血管会破，血会流光……但我们还得把它拼回去。”

他转身走向第12手术室，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回荡。

门开时，消毒水气味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第12手术室灯亮着，主刀是高崎本院整形外科的佐藤医师，助手是刚结束第11台手术的上田猛。少年躺在台上，右小腿被截断的钢筋贯穿，骨渣从创口边缘翻出，像一簇狰狞的白珊瑚。

幸司斋藤戴上手套，拿起X光片凑近灯箱——胫骨平台粉碎，腓骨颈骨折，距骨脱位。他指着影像上一处细微裂纹：“这里，后踝骨折。佐藤老师，您准备怎么固定？”

佐藤医师擦了把汗：“先清创，再用锁定钢板重建胫骨远端，后踝用空心钉。”

幸司斋藤沉默两秒，忽然指向少年左耳后一道浅浅疤痕：“您看这个。”

佐藤顺着望去，只见皮肤上一条三厘米长的陈旧线状瘢痕，边缘平滑，无色素沉着。

“先天性耳前瘘管切除术疤痕。”幸司斋藤说，“十年前做的。说明他小时候经历过至少一次全麻手术。这意味着，他的气道管理史可能比我们预想的复杂。”

佐藤医师皱眉：“可现在没时间做喉镜评估……”

“不用喉镜。”幸司斋藤已拿起手术刀，“我来插管。上田君，准备纤维支气管镜。”

上田猛立刻调转设备。幸司斋藤将纤支镜探头经鼻插入，屏幕亮起——会厌光滑，声门开合自如，气管环完整。他退出镜头，换用可视喉镜，一次成功。气囊充气，听诊双肺。

“可以了。”

清创开始。幸司斋藤持刀，刃尖精准避开每一根暴露的神经与血管分支。少年突然呛咳，监护仪警报鸣响——SpO?跌至88%。幸司斋藤没停手，左手顺势压住少年环状软骨，右手持刀继续切割坏死组织，同时朝麻醉师喊：“提升吸入氧浓度，静脉推甲泼尼龙40mg！”

少年呼吸渐渐平稳。幸司斋藤放下刀，接过骨钩，将移位的距骨复位。X光透视确认位置后，他拿起一枚3.5mm空心钉，瞄准后踝骨折线，手腕一抖——钉尖精准咬合骨质，毫厘不差。

“打钉角度……”上田猛忍不住低呼。

幸司斋藤擦去额角汗珠，声音平静：“医学院课本第三章第三节，‘踝关节生物力学轴线’。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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