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片里是张纯白婴儿床，床头雕着抽象云朵纹样。陈景渊放大图片，发现云朵间隙里藏着极细小的字母组合：C.T.C——Chen Tian Cheng。他拇指抚过屏幕，仿佛触摸到未来某个清晨，晨光透过纱帘，在婴儿床栏杆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下午三点，他出现在SM娱乐大楼地下停车场。电梯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色，领带歪斜，眼下发青。推开练习室厚重大门时，空调冷气裹挟着汗味扑面而来。三十个练习生正在跳新曲副歌，汗水滴落在镜面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微型地图。他径直走向角落钢琴，掀开琴盖，枯坐良久。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他忽然弹起肖邦《雨滴》前奏。左手和弦如持续阴雨，右手旋律似屋檐滴水。练习生们停驻，有人认出这是崔雪莉少年时最爱的曲子——当年她总在深夜练习室反复弹奏，直到手指磨出血泡。陈景渊琴声渐弱，最后一个音符悬在空气里，像未落地的胎动。

他起身时，看见练习生队伍末尾有个戴眼镜的女孩。她右耳垂有颗痣，正偷偷用手机录下这段即兴演奏。陈景渊朝她颔首，女孩慌忙关掉录音，耳尖通红。他弯腰拾起地上掉落的乐谱，纸页背面印着稚嫩字迹：“想当词作者，写一首给崔雪莉前辈的歌。”

走出SM大楼时，夕阳熔金。陈景渊没坐车，沿着清溪川步行。河水倒映着两岸霓虹，也映出他模糊的轮廓。经过一家母婴店橱窗，他驻足。玻璃上贴着“新生儿游泳课程”的海报，水中婴儿蜷缩如初生虾米。他抬手抹去玻璃水汽，指尖划过海报上婴儿粉嫩脸颊，忽然想起崔雪莉昨夜视频时的话：“OPPA，他们说脐带血能存二十年。二十年后，我们宝宝或许正读大学，而我还在给他煲汤。”

手机在此刻响起。来电显示“裴珠泫”。陈景渊盯着那串名字，迟迟未接。远处清溪川喷泉腾起水雾，在夕照中幻化出短暂彩虹。他忽然想起韩珠丽离开前那夜，自己站在公寓露台抽烟，她赤脚走来夺走烟卷：“烟味会穿过羊水。”当时他呛咳着笑：“您连胎儿味觉都研究？”她踮脚吻他眼角：“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准备当父亲。”

电话自动转入语音信箱。陈景渊转身走向地铁站，背包侧袋里，那枚银杏叶书签边缘已磨得发亮。车厢玻璃映出他侧脸，耳后新生的淡青色胡茬，还有眼下未褪的淡影。当列车驶入黑暗隧道，他闭目假寐，恍惚听见崔雪莉腹中传来一声轻响——像种子顶开泥土，像晨光刺破云层，像整个南韩最寂静的黎明，正悄然分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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