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猫去年冬天走失，崔雪莉蹲在公寓楼下车库找了整晚，回来时睫毛结着霜，掌心却攥着半块融化的牛奶糖——她说猫咪喜欢甜味，所以把糖放在每个楼梯转角。

“荷拉欧尼，”他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沙哑，“如果…雪莉生完孩子后想回国发展呢？”

具荷拉指尖一凉。她当然懂这句“回国”的分量——崔雪莉的经纪约在SM，而SM与企鹅视频签的是五年战略协议。可更锋利的刀刃藏在言外：崔雪莉若回中国，意味着她将彻底脱离南韩偶像工业体系，成为陈景渊私人生活里的“崔雪莉”，而非公众视野中的“少女时代崔雪莉”。这等于亲手砸碎二十年来所有身份锚点，只为攀附另一座山峰。

她仰头看他，路灯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处像一道愈合的伤口：“OPPA，您记得吗？您第一次来宠物店，那只瘸腿的柴犬扑上来舔您手背。”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银杏叶书签——那是陈景渊某次陪她挑文具时随手买的，“当时您说，动物比人诚实。它们不计较你昨天骂过它，只认得今天喂它的手。”

陈景渊凝视着她掌心叶脉清晰的银杏，想起那个暴雨夜。他浑身湿透闯进宠物店躲雨，柴犬却叼来干毛巾蹭他小腿。后来具荷拉告诉他，那狗在收容所咬过七个人，唯独对他温顺。原来有些信任，早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已被命运悄悄投递。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崔雪莉斜靠在沙发里看育儿纪录片，肚子高高隆起，像怀揣一轮小小的月亮。陈景渊跪坐在地毯上，耳朵贴紧她腹壁。隔着薄薄一层羊绒衫，他听见某种混沌而蓬勃的声响，像远古海洋在血脉里涨潮。“听见了吗？”崔雪莉指尖插进他发间，“它今天学了新动作——用脚蹬我的膀胱。”

他鼻尖抵着她肚皮，闻到淡淡洋甘菊护手霜的味道。这一刻忽然无比清晰：他给崔雪莉买的那条梵克雅宝项链，锁骨凹陷处还留着金属微凉；具荷拉今早系上的蓝丝巾，尾端绣着小小北极熊；韩珠丽离开前塞进他口袋的黑曜石吊坠，此刻正硌着大腿外侧。三个女人以不同方式在他生命里凿开缺口，而缺口深处涌出的不是虚空，是温热的、带着咸腥味的潮汐。

手机又震。这次是孟紫仪发来的加密邮件，标题栏只有四个字：“久安医疗”。附件里是份PDF，首页印着血红色K线图——2021年11月，久安医疗股价从7.3元启动，三个月后站上42元。末页备注栏写着：“已锁定五千万资金池，T+0策略，止损线设在-15%。另，杨蜜团队刚接洽横店影视城，拟将《现在就出发》第二季录制基地迁至江南水乡，预算追加三千万。”

陈景渊指尖划过屏幕，停在最后一行小字上：“PS：陈可可说，她想让宝宝叫‘陈砚’——砚台的砚。她说墨色沉稳，压得住浮名。”

窗外，首尔塔的灯光次第亮起。他慢慢闭上眼，听见崔雪莉腹中传来清晰一记踢击，像有人用小锤子叩响青铜编钟。那声音震得他耳膜微麻，震得茶几上橙子滚落，在木地板上弹跳两下，停驻在他拖鞋尖前。果皮鲜亮，汁水在灯光下泛着蜜色光泽——这枚来自西班牙瓦伦西亚的脐橙，此刻正躺在他触手可及之处，像一枚小小的、等待被命名的世界。

翌日清晨，陈景渊独自出现在汝矣岛证券交易所。他没走VIP通道，而是混在穿着西装的散户群里，排队刷身份证进入交易大厅。玻璃幕墙外，汉江水泛着细碎金鳞；玻璃幕墙内，巨幅LED屏滚动着K线红绿交替。他站在第七排柱子旁，看着“久安医疗”四个字在屏幕中央跳动，股价9.83元，成交量柱状图正缓慢爬升。

背后传来熟悉香水味。具荷拉不知何时跟了来，手里拎着保温桶：“OPPA，雪莉煮了红豆粥。”她掀开盖子，热气裹着甜香扑面，“她说您胃不好，不能空腹看盘。”

陈景渊接过瓷碗，指尖触到碗底微烫。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他在北京胡同口卖烤红薯。零下十二度的天气，铁皮桶里炭火将熄，他呵着白气数硬币，发现少了一毛钱。隔壁修自行车的老头递来半块烤红薯：“小子，钱够买暖和，不够买命。”

现在他账户里躺着三亿七千万现金，足够买下半个汝矣岛。可当他舀起一勺红豆粥送入口中，甜糯滋味在舌尖化开时，竟尝出十五年前那半块红薯的焦糖味——原来有些匮乏感，早已渗进味蕾基因里，任多少财富也冲刷不净。

上午十点零七分，久安医疗股价突破10.2元。陈景渊手机震动，韩珠丽发来消息：“已同步启动英威达套现预案，Q4财报发布后执行。另，陈甜橙婴儿床定制完成，橡木材质，可调节三档高度。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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