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已没过脚踝。金国凤立于北墙垛口,玄色披风被北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却始终未曾低头。他左手拄着铁杖,右手按在垛口砖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后百余名家丁静默如石雕,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城外清军营盘灯火连绵,如坠地星河。炮声停歇后,竟有鼓乐声隐隐传来,是蒙八旗的胡笳与满洲的萨满鼓混奏,调子诡谲,忽高忽低,仿佛幽魂在雪野游荡。
“父亲。”金世俊悄然靠近,声音压得极低,“东门哨骑回报,建虏两支骑兵往南去了,旗号像是阿巴泰和尔衮的人马。”
金国凤没应声,只将铁杖往砖缝里狠狠一杵。杖尖凿入冻土三寸,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世杰。”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去把城中所有火药库的钥匙拿来。”
金世杰一怔:“父亲,这……”
“快去。”金国凤仍盯着城外,目光穿透风雪,“告诉管库的吴千总——今日午时前,把所有硝石、硫磺、柳木炭,按三成、一成、六成的比例混匀,碾成细粉。”
金世杰脊背一凉:“这是……”
“松山的火药太湿,潮气渗进药膛,打三炮便哑一门。”金国凤终于转过脸,左眼下方有道陈年箭疤,此刻绷紧如弦,“建虏知道这点。所以他们不急着攻城,等咱们炮哑了,再用云梯蚁附。”
他顿了顿,铁杖抬起,指向西南方向:“可他们不知道,咱们早把火药坊挪到了城南老盐井底下。三百丈深的盐洞,干得能点着火折子。”
金世杰倒吸一口冷气。老盐井荒废二十年,井口坍塌,谁也不知金国凤何时派人掘通了暗道。
“父亲……您早料到建虏会围松山?”
“三年前锦州守军换防时,我便让人在盐井里存了三千斤精制火药。”金国凤嘴角牵起一丝冷笑,“那时建虏还在沈阳抢粮,谁信他们三年后敢来啃松山这块硬骨头?”
风雪更紧了。一片雪花落进他眼中,他眨也不眨,任其融化成水,沿着法令纹蜿蜒而下。
此时城下忽有异动。十余骑清军打着白旗策马而来,在距城墙三百步处勒住缰绳。为首者甩镫下马,双手捧起一物高举过顶——是一面明军将旗,旗杆断裂处还带着新鲜木茬,旗面上血污斑驳,隐约可见“宁远”二字。
“金军门!”那人用生硬汉话高喊,“祖帅遣使致意!锦州已失,宁远危急!此乃祖帅亲授将旗,命尔等速弃松山,退守山海关!”
城头顿时骚动。金世俊霍然拔刀:“放箭!”
“且慢。”金国凤抬手止住,目光如鹰隼般锁住那面残旗。旗角翻飞间,他忽然发现旗杆断口内侧,竟有用朱砂写的三个小字:“假旗勿信”。
他瞳孔骤缩。
“开城门。”金国凤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檐角冰凌嗡嗡颤动,“放他们进来!”
金世俊愕然:“父亲?!”
“叫吴千总把火药库钥匙送来。”金国凤转身下马道,“再让工匠把北门吊桥绞盘上的铁链,全换成新铸的。”
城门轰然洞开。那十余骑清军策马而入,马蹄踏碎薄冰,溅起碎玉般的声响。为首者跃下马背,躬身行礼时,袖口滑落一截暗红丝线——正是松山军中火绳引信特有的染色麻线。
金国凤看得真切,却只微微颔首,待那人走近三步,忽地抬脚踹向对方膝窝!那人猝不及防跪倒,怀中暗藏的火折子“啪嗒”掉落在地。
“搜身。”金国凤声音冷如玄铁。
家丁一拥而上。那人挣扎怒骂,却被金世俊一脚踩住咽喉,硬生生掰开嘴——舌根处赫然嵌着一枚铜丸,丸上刻着“乌真超哈”四字。
“好。”金国凤俯身拾起铜丸,指尖摩挲着凹凸刻痕,“原来建虏的‘宁远使者’,是乌真超哈里的汉人教习。”
他直起身,将铜丸抛向城外雪地:“告诉豪格——松山不降,宁远不降,辽西百万军民,宁可战死,不食尔等嗟来之食!”
话音未落,北门外忽爆发出震天呐喊!只见漫天雪雾中,无数黑甲骑士自枯苇荡冲出,马鬃与铁甲覆满霜雪,手中长枪如林,枪尖寒光刺破阴霾。为首将领玄甲黑马,肩头斜插三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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