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他娘的,这南边听说都被汉军打下来了,咱们在这里凿冰管什么用?”
“难不成,南边还有人敢走海路送东西来?”
“小声些,不想活了?”
“让城内的鞑子听到,你肯定被...
卯时三刻,天光尚如墨染,德州南城外的汉军营盘却已人声鼎沸。炊烟未散,铁甲已冷,四千老卒列阵于晨雾之中,长矛如林,刀锋映着微光,静得连呼吸都压成一线。祖大寿站在中军旗下,双手按在腰间雁翎刀柄上,目光扫过前阵——盾车三十辆,云梯车五十架,撞车十二座,皆裹厚牛皮,轮轴涂油,车底暗藏绞索机关;更后方,两百架床弩张弦待发,箭镞簇新,寒光森然。他身后,朱由检一身青布短褐混在民夫队里,正蹲在火塘边吹旺炭火,手背冻得通红,却咬牙没吭一声。他听见身后有人低声道:“七哥,这回真要见血了。”说话的是艾能奇,披着半旧不新的棉甲,左肩还缠着白布,是昨日巡哨时被流矢擦破的。
祖大寿没回头,只抬手朝东一指:“看日头。”
话音刚落,东方天际忽裂开一道惨白缝隙,继而金光泼洒,刺破浓雾。刹那间,鼓声擂起,不是战鼓,而是三面牛皮大鼓齐鸣,声沉如地动,震得城墙砖缝里的霜粒簌簌滚落。鼓未歇,号角已起,呜——呜——呜——,低亢苍凉,直贯云霄。这不是催命之音,倒似祭旗之调。
李邦华正立于西城女墙残垣之上,手搭凉棚,望见那阵势,喉结上下一滚,忽然笑了。他转身对身旁亲兵道:“去把本官的紫袍取来。”亲兵一愣:“抚台,今日守城……”“本官穿紫袍,才配见贼将。”李邦华声音不高,却字字钉入砖石,“若城破,本官亦当以紫袍赴死。”
亲兵不敢违,飞奔而去。不多时,李邦华已整衣束带,绯袍玉带,头戴乌纱,足蹬皂靴,端立垛口,竟似早朝金殿之上。杨文岳闻讯赶来,见此状,默然解下自己腰间佩刀,双手捧至李邦华面前:“抚台,此刀随我父斩倭寇于朝鲜,随我叔破流寇于陕北,今交予抚台,愿为抚台断后。”
李邦华接过刀,拔出寸许,刃如秋水,映出他眼中一点灰烬余光:“文岳,你守南城,若午后申时未见援兵旗影,便放火焚粮仓,自拆吊桥,弃城北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杨文岳双膝一跪,重重磕下头去:“抚台若殉城,末将必焚尸三日,携骨归葬金陵祖茔!”
李邦华没答,只将刀鞘递还,转身望向南门方向。那里,汉军阵列已开始缓缓前移,盾车压路,步卒衔枚,每踏一步,大地微颤。忽然,一骑快马自阵后疾驰而出,马背骑士未披甲,仅着黑绸短衣,腰悬一柄无鞘长剑,直抵城下百步,勒马扬声:“奉督师刘峻军令,再问德州抚台李邦华——降否?”
城上无人应答。风卷残旗,猎猎作响。
那骑士也不恼,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双手高举过顶:“此乃督师亲书《安民檄》,已刊印千份,即刻分发德州坊市、酒肆、学塾。檄文有言:凡降者,免死;凡助守者,籍没家产;凡焚粮毁械者,夷三族;凡擒李邦华、杨文岳献城者,授百户,赐田五十亩,免赋十年!”
话音未落,城头忽有老卒啐了一口,痰星溅在女墙青砖上。李邦华听得分明,却只淡淡道:“传令,射杀此人。”
三支雕翎箭破空而至,那骑士竟不闪避,只将黄绢往胸前一按,箭尖触绢即止,竟被一层极薄铁片挡住。他朗声大笑:“抚台不必费箭,此绢已送至南门瓮城,明日此时,满城百姓皆识字者,自会读它。”
说罢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李邦华脸色不变,却伸手摸了摸腰间佩刀——刀鞘冰凉,刀柄温润,是父亲临终所授,柄上刻着“忠孝传家”四字。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任山东按察使,曾在济南府学见过一块碑,碑文曰:“匹夫有责,不在庙堂,在脊梁。”当时只觉矫饰,今日方知,脊梁不是骨头,是心火燃尽之后,仍不肯弯的那截余烬。
辰时正,鼓声骤变。咚!咚!咚!三声如雷,攻城开始。
第一波是盾车推进。百辆盾车如龟甲缓行,车顶厚板覆湿牛皮,箭矢射至其上,噗噗闷响,几如击鼓。车后步卒伏身而进,每人背负沙包,专填护城河浅段。德州护城河早已干涸大半,唯余三处深潭,汉军不攻潭,反以沙包层层叠垒,顷刻间筑出三条浮堤。杨文岳在南城看得真切,急令弓手专射推车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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