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城上空,忽然掠过一道无声银光,快若惊鸿,直坠西市百草堂屋顶。
屋脊瓦片未震,檐角铜铃未响。
可所有盯梢的邪魔外道,无论藏身茶肆、酒楼,抑或伏于暗巷、墙头,几乎同时心头一悸,仿佛被无形利刃划过神魂,冷汗涔涔而下,竟不敢再抬眼望向那方天空。
——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踏碎了蜀州的夜。
同一时刻,百草堂内。
柳浪正龇牙咧嘴揉着腰,刚被傅晚晴一脚踹进后院柴堆,此刻正挣扎着爬出,嘴里还不忘嘟囔:“师父您这试刀……比蛮族萨满的骨杖还狠啊……”
话音未落,头顶瓦片忽有异响。
他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银影自天而降,稳稳落在院中青石地上,足尖未沾尘,青砖却无声龟裂,蛛网般蔓延三尺。
来人一袭素白广袖,发束玉簪,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似有星河流转。左手负于背后,右手随意垂落,指尖悬着一枚半融的青铜铃铛,铃舌断处,正滴下一滴赤金血珠,落地即化,蒸腾起一缕极淡的檀香。
柳浪浑身汗毛倒竖,脱口而出:“陆地神仙?!”
那人却不理他,目光径直越过他肩头,投向厢房方向,声音清越如钟磬:“陈逸,出来。”
厢房内,陈逸正解下腰间玄武佩剑,闻言动作微顿,指尖在剑鞘上轻轻一叩。
咚。
一声轻响,却似擂鼓。
柳浪只觉脚下大地微震,院中老槐树叶簌簌而落,而那人衣袂未扬,发丝未动,仿佛方才那一声,并非来自陈逸,而是自他心底轰然炸开。
陈逸缓步而出,青衫素净,面带浅笑,目光与白虎卫相接,不卑不亢,亦无丝毫意外。
“前辈来得早。”
白虎卫颔首,将手中残铃抛来。
陈逸伸手接住,铃身尚带余温。
“此铃,本该在你入蛮族第二日便碎。”白虎卫开口,声如古泉击石,“你却留它至今,还让它沾了你的血。”
陈逸摩挲铃身裂痕,笑意渐深:“所以前辈今日,是来收账的?”
“不。”白虎卫摇头,目光扫过柳浪僵立的身影,最终落回陈逸脸上,“我是来告诉你——”
“你娘,没消息了。”
陈逸指尖一顿。
柳浪心头狂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陈逸神色未变,只是将残铃缓缓收入怀中,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眸底已是一片万古寒潭。
“在哪?”
“冀州。”
白虎卫吐出两字,袖中忽有流光一闪,一枚寸许长的冰晶蝴蝶悄然浮现,蝶翼振颤,洒下点点荧蓝微光,聚成一行细小文字,悬浮于半空:
【癸未年冬至,寒潭洞,冰棺启封。】
【她睁眼第一句话是——】
【“告诉逸儿,棋局未终,莫弃黑子。”】
陈逸静静看着那行字,许久,忽然抬手,轻轻拂过。
荧光散作星尘,飘散于晚风之中。
他抬起头,望向白虎卫,嘴角弯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前辈,这盘棋……”
“我们该换个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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