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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幕,是崔清城西一座废弃铁匠铺,炉火将熄,砧板上搁着半截断刀,刀柄缠着褪色红绳,绳结打的是江南府陈家嫡系子弟才懂的“回雁扣”。
陈逸闭了闭眼。
回雁扣。
陈玄机幼时教他系的第一个结。
陈家宗祠碑林第七排,第三块石碑背面,刻着同样一个结——那是陈家先祖与蛮族某部订下血契时的印记。
原来如此。
白虎卫不是来确认他是否活着。
他是来确认……陈逸是否还记得自己是谁。
那个被陈家弃如敝履、送往蛮族试炼、最终却在冰原深处反杀十二位萨满、夺走镇魂铃的“雏鸟”。
那个本该死在十七岁冬至,却因一纸婚书被硬生生拖回中原的陈家弃子。
陈逸再睁眼时,眸底已无波澜,唯有一片幽深如古井的平静。他将残铃收入袖中,朝秋曼颔首:“替我谢过……那位前辈。”
秋曼嘴唇微动,似欲再说什么,却被陈逸抬手止住。
“不必多言。”他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你回去告诉他,三日后戌时,春荷园东角门,我备好了茶。”
秋曼怔了怔,随即深深一福,转身离去,橘色短袄没入暮色,再未回头。
陈逸负手立于园中,晚风拂过梅枝,抖落几片枯瓣。
他没看那花瓣,只望着远处崔清城轮廓渐渐沉入靛青天幕,忽而轻笑一声。
笑声很轻,却似有千钧之力,震得园中池水泛起层层涟漪。
棋道极境之后,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整盘棋。
伪虎不是局外人。
他是执子者,也是棋枰本身。
清河崔家与蛮族的牵连,从来就不是谣言——是陈家当年亲手埋下的伏笔,是陈玄机与白虎卫共同执笔写就的半部史册,是埋在崔钰婚书朱砂里的蛊毒,是藏在萧惊鸿腰牌暗格中的半枚虎符。
而他自己,不过是那枚被推至局心、看似孤绝、实则承托着所有因果的黑子。
“置之死地而后生?”陈逸喃喃自语,指尖拂过袖口残铃冰凉的棱角,“不……是‘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他转身步入园内,脚步未停,声音却已散入风中:“萧有戈,去把库房那坛三十年陈酿取来。再让厨房备八样小菜,要最素净的。”
话音未落,假山后已传来少年清朗应诺:“得嘞!姑爷稍候!”
陈逸步履未顿,心中却已铺开另一幅图景——
三日后,戌时。
东角门。
白虎卫必携真容而至。
而他,也该把那封压在枕下七日、未曾拆封的密信,亲手交还。
信封火漆印是陈家祖纹,内里却无一字,唯有一张薄如蝉翼的银箔,上以朱砂绘着半幅舆图:起点是蛮族冰原,终点却是京都府皇城司地牢第三层的某间囚室,室门编号赫然是——“壬字丙三”。
陈逸唇角微扬。
原来所谓“准备”,从来就不是解除婚约。
是掀开棺盖,让早已死去的人,重新站出来,对着整个大魏朝,说一句——
“我还活着。”
夜色渐浓,春荷园灯火次第亮起,映得池中锦鲤鳞光浮动。
陈逸行至水畔,俯身掬起一捧清水。
水波晃动,倒影里,他眉心一点朱砂痣隐隐泛光,与袖中残铃铜锈色泽如出一辙。
远处更鼓遥遥传来,咚、咚、咚——
三声。
恰是戌时初刻。
他松开手,清水滑落,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久久不散。
而就在最后一圈涟漪将散未散之际,整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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