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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汤沉默良久,忽而低笑:“史少保,你比陛下,更懂人心。”
“不。”史高摇头,目光幽深如渊,“我只是比你们,更懂太子。”
车驾无声驶入太子宫角门。
德政殿内,烛火通明如昼。
刘据未着冠冕,只着素色深衣,负手立于一幅巨大舆图之前——图上,京兆、左冯翊、右扶风三辅之地,已被朱砂圈出数十个红点,每一处,皆标注着新任县令姓名、履历、荐举人。而在长安城西,一个醒目的黑圈,正覆盖着中山王府。
刘据听见脚步声,并未回头,只沉声问:“张汤,陛下旨意,如何?”
张汤趋步上前,长揖到底:“回殿下,陛下已下诏:太常卿罚俸削邑,赴甘泉督造祭器;鲁亭、济北二王,各削五百户,罚金十万,归国思过;唯中山王……”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刘据:“陛下命臣三日内查明其私购军械、勾结廷尉之罪,证据确凿者,直接上奏东宫。”
刘据终于转身。
烛光映亮他年轻却坚毅的面庞,眉宇间不见丝毫少年意气,唯有一片沉静如铁的决断。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随即抬手,指向舆图上中山王府黑圈,“那就劳烦张廷尉,把这圈,再画大些。”
张汤躬身:“诺。”
刘据踱至案前,亲手捧起那摞尚未拆封的酎金核验名录,指尖抚过“中山王刘昌侈”五字,声音冷冽如霜刃出鞘:“史高。”
“臣在。”
“你拟一道东宫手令。”
“请殿下示下。”
“着令京兆尹尹隽和,即刻查封中山王府别苑,查抄铁甲强弩三十副、强弩二十张、未署名兵符两枚;着令左冯翊暴胜之,接管中山国境内所有铁官、盐官、市掾;着令右扶风崔真和,收缴中山王历年出入关津文牒、驿传符节,一并封存,呈送东宫。”
史高提笔濡墨,笔锋悬于素帛之上,未落一字,只抬眸:“殿下,此举,已逾太子职分。”
刘据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无半分温度:“朕父皇,给了孤‘代朕观礼’之权。既代天观礼,自当肃清宗庙周遭一切不祥之物——哪怕,是朕的堂兄。”
史高笔尖落下,墨迹如血:“臣,遵旨。”
墨未干,鲁亭已快步入殿,手中紧攥一卷竹简,声音压得极低:“公子!刚收到八百里加急——中山王刘昌侈,于半个时辰前,自缢于王府祠堂!”
殿内烛火猛地一跳。
刘据神色不变,只轻轻吐出两字:“哦?”
鲁亭垂首:“尸身已验,确系自缢。其长子刘寿,当场撞柱殉父,血溅灵堂。”
史高搁下笔,指尖抹去砚池边一滴将坠未坠的墨珠,淡声道:“撞柱时,头骨碎裂,脑浆迸出三尺。尸身抬出时,脖颈断骨外露,状极惨烈。”
刘据踱至窗前,推开一扇窗棂。
深秋寒风裹挟着冷雨扑面而来,打湿他鬓角。
他望着宫墙之外沉沉黑夜,良久,忽而低笑出声,笑声清越,却无半分暖意。
“中山王倒是识趣。”他轻声道,“知道该什么时候,把自己变成一块垫脚石。”
史高垂眸,静静看着案上那道未干的东宫手令。
墨迹蜿蜒,如一条无声奔涌的黑河,正从长安,流向中山国,流向整个大汉宗室的心脏。
翌日,天未亮透。
长安东市,一辆覆着厚毡的牛车缓缓驶出,车辕上插着一面不起眼的黑旗,旗上无字,只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雀——那是东宫秘卫“青隼”的标记。
车中,两具裹着白布的尸身并排而卧。一具脖颈扭曲,舌吐三寸;一具额骨塌陷,血污凝固。
牛车穿过晨雾弥漫的横门大街,驶向渭水码头。
码头边,一艘不起眼的漕船早已泊岸。船舱幽暗,舱壁上挂着数十盏油灯,灯焰跳跃,将舱内照得明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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