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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传来远处东宫方向隐约的更鼓声。

“咚——咚——咚——”

三响，正合三更。

刘彻凝视那缕穿隙而入的寒风，良久，方徐徐道：“传诏。”

张汤、汲黯、公孙弘三人同时俯首。

“太常卿酎金成色有亏，罚俸三岁，削食邑二百户，着即赴甘泉宫，督造明年宗庙祭器，不得有误。”

众人一怔。

罚俸削邑，却是留职——这已是网开一面！

刘彻却未停，目光扫过名录，一字一句，如铁锤凿壁：“鲁亭刘昌、中山王刘昌侈、济北王刘昆，酎金有瑕，然念其宗室至亲，特予宽宥，各削食邑五百户，罚金十万，着即归国思过，非诏不得入京。”

殿内嗡然一松。

可刘彻话锋陡转，声音骤寒：“然——中山王刘昌侈，自去年冬以来，三度遣使私谒大鸿胪，两度召见廷尉狱吏，更于长安西市密购铁甲三十副、强弩二十张，形迹可疑，朕已命绣衣直指密查月余。”

此言如惊雷炸响！

靳石浑身剧震，几乎坐倒。张汤瞳孔骤缩，倏然抬头，却见刘彻眸光如电，直刺自己——他当即垂首，再不敢与之对视。

“张汤。”刘彻唤他，声音却已平静无波，“朕给你三日。”

“三日之内，查清中山王刘昌侈私购军械、结交廷尉、勾连大鸿胪诸事。证据确凿者，不必来报，直接下奏章，送东宫。”

张汤额角青筋一跳，重重叩首：“臣……领旨。”

“还有——”刘彻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公孙弘脸上，“丞相，拟旨。酎金核验，自此改由廷尉、少府、太常三署会勘，每份酎金，须盖三印，缺一不可。凡再有成色不足者，削邑之外，加罚抄录《孝经》百遍，呈于宗正寺，以示不忘本源。”

公孙弘长揖及地：“诺。”

刘彻拂袖归座，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啜饮一口，目光却越过众人头顶，投向东方——那是太子宫的方向。

“告诉太子……”他声音极轻，却如金石坠地，“朕允他，代朕观礼。”

观礼？

众人愕然。

张汤却心头巨震——“代朕观礼”，意味着太子将首次以储君身份，主持宗庙秋祭！而秋祭之前，酎金案必须尘埃落定。陛下这是将最后裁决之权，半托于东宫！

散朝之后，张汤未出宫门，径直转入掖庭偏巷。一辆素帷轺车早已候着，车帘掀开，露出史高清峻面容。

“张廷尉，请上车。”

张汤略一颔首，登车落座。车轮无声碾过青砖，驶向太子宫方向。

车厢内，史高未语，只将一份薄薄竹简递来。张汤展开，赫然是中山王刘昌侈三月前在西市典当铺抵押祖传玉珏的契书，落款赫然是其心腹舍人赵德——此人，正是今晨被廷尉暗捕、此刻正关在诏狱最深处的“关键证人”。

张汤目光扫过末尾朱砂批注：“赵德供称，玉珏所换之金，尽数购入铁甲强弩，藏于中山王府别苑地窖。另供：刘昌侈曾密嘱，‘待东宫生变，便举火于渭桥’。”

张汤指尖微颤，抬眼看向史高：“你何时拿到的？”

“昨夜三更。”史高声音平淡，“赵德畏刑，更畏中山王事后灭口。我未动刑，只让他看了三样东西——一纸赦书，一封家书，一柄短匕。”

“赦书？家书？”

“赦书是假的，家书是真的——他老母病危，已卧榻三月。短匕，插在他幼子枕畔。”

张汤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未留活口？”

“赵德今晨已暴毙诏狱，死因是旧疾突发。仵作验尸，舌苔青紫，脉象浮滑，确系心痹之症。”史高望着窗外飞逝的宫墙，语气如古井无波，“张廷尉，中山王谋逆，铁证如山。陛下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他的‘罪’——一个足够大、足够实、足够让所有观望者噤若寒蝉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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