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愣神,魏忠贤反应过来,忙冲着天子一礼道:“老奴领旨!”
魏忠贤可不是傻子,这会儿天子明显心情不好,自己要是表现出什么不愿意来,那还不让天子恼火啊。
朱由校冲着魏忠贤点了点头吩咐道...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映得魏忠贤那张微带倦意却依旧威严的面容忽明忽暗。他接过程英递来的折纸,并未即刻展开,只将那薄薄一叠纸在指间缓缓捻了捻,目光沉静如古井无波,却似已将程英额角尚未拭净的细汗、袖口微皱的纹路、甚至呼吸间那一瞬的滞涩都尽数收入眼底。
“午门之外,人多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字字入耳。
程英垂首,喉结微动:“回陛下,百官齐聚,少则百五十人,少者不下二百。刘一燥、何宗彦、朱由校、杜勤、陈启泰……皆在其中。更有六部堂官、都察院御史、翰林学士三十余员,皆立于午门外,未曾散去。”
魏忠贤轻轻“嗯”了一声,终于展开折纸。
那是一份手录密报,墨迹尚新,字字工整,不似仓促而就,倒似早已备妥——直殿监的笔迹,向来一丝不苟。纸上所载,非是寻常奏对,而是自辰时起,至此刻未时三刻,午门前每一句言语、每一个动作、每一回眼神交汇,皆有条不紊列于其上。程英亲笔所录,连宋畅袍角被风掀起三分、方正化抬袖时指尖微不可察的一颤,亦未遗漏。
魏忠贤目光扫过“方正化冷笑三声,未及开口,先以目扫群臣,诸公皆避其锋”一句,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牵。
“方正化……”他念出这个名字,尾音极轻,却令殿内所有太监脊背一紧。王体乾悄悄退了半步,曹化淳垂眸盯住自己鞋尖上那一点朱砂染就的云纹,何宗彦则不动声色地将右手按在腰间拂尘柄上,指节泛白。
“他做得很好。”魏忠贤将折纸合拢,置于案角,又问,“宋畅呢?”
“宋畅自始至终立于午门之内,未越雷池半步,亦未与群臣多言一字。方提督至,彼才稍松肩颈,然眉宇间仍绷如弓弦。臣观其神色,非是怯惧,乃是……忍耐。”
“忍耐?”魏忠贤重复一遍,忽而低笑,“他忍什么?忍着不拔刀?还是忍着不跪?”
程英沉默一瞬,终道:“臣以为……他忍的是‘不敢信’。”
殿中一时无声。
魏忠贤抬眸,目光如电,直刺程英双目:“不敢信什么?”
“不敢信陛下真肯将午门交予他守,不敢信方提督真敢当众拿人,更不敢信……百官今日真会止步于午门之外。”程英声音渐沉,“他守的不是门,是陛下的心。”
此言一出,连曹化淳都微微侧首,眼中掠过惊异。魏忠贤却久久未语,只凝视着程英,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素来低调、从不争功的直殿监掌印。
良久,他道:“你下去吧。传朕口谕——着方正化,不必开午门,亦不必召百官入见。只命其于午门前设一长案,置文房四宝,令群臣若欲进谏,可书奏疏,由金吾卫转呈乾清宫。每疏必录呈递时辰、署名官职、印鉴真伪。若有涂改、代笔、或字迹不符者,即刻扣留,送诏狱勘验。”
程英浑身一震,叩首领旨,退出殿外,背影挺直如松。
魏忠贤这才徐徐起身,踱至窗边。窗外天色已近黄昏,紫宸宫方向隐隐传来钟鸣,一声,两声,三声……那是晚课将毕的讯号。他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皇城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沉入青灰,忽道:“孙承宗的折子,朕已批了。”
王体乾忙道:“陛下圣明!孙阁老所陈屯田、练兵、清丈三策,确为国本之要。”
“朕批的,不是他的策。”魏忠贤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朕批的是——‘准其辞官归里,赐银千两,田百亩,着地方好生照拂’。”
满殿寂然。
曹化淳脸色微变,何宗彦手中拂尘柄几乎被攥断。孙承宗是谁?当朝次辅,三朝元老,清流砥柱,更是此次弹劾许渊最力之人。他那份奏疏,字字泣血,句句诛心,通篇未提一个“许”字,却将许渊比作东厂初设时之汪直,将金吾卫比作永乐朝之锦衣卫,称其“爪牙遍布,耳目塞途,朝臣行止,晨露未晞,夜半已知”。这般重劾,天子非但未加斥责,反准其致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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