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国祚提及许渊,那真的是恨得咬牙切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与许渊有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呢。
刘一燝缓缓道:“陛下年幼,为许渊这等阉贼蛊惑,我等承蒙先帝看重,委以托孤重任,绝不能坐看许渊祸乱朝纲...
方正化目光如刀,扫过一张张骤然失色的脸庞。刘一燥须发微颤,何宗彦袍袖下的手悄然攥紧,几位阁老、六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这些平日里在朝堂之上跺一脚便能令百官屏息的重臣,此刻竟无人敢与方正化对视半息。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午门之前,青砖铺地,风过无声。可那两名大内侍摁着程英双臂的指节泛白,膝盖死死压在他后颈脊骨之上,只消再加半分力,便是颈骨折断之痛。程英额角青筋暴起,喉间咯咯作响,却连一句囫囵话也挤不出来——他想喊“冤”,可“冤”字出口前,便已撞上“假传圣旨”四字如铁枷锁;他想唤同僚援手,可一抬眼,只见方正化身后三名金吾卫士卒已悄然散开,手按腰间绣春刀柄,刀鞘未出,寒意先至。
这哪里是金吾卫?分明是许渊亲手调教出的鹰犬,是天子暗中授意、专为今日所设的刀锋!
何宗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方提督,程郎中纵有失仪,亦当由都察院勘问、大理寺复核、刑部拟罪,岂容你金吾卫当场拿人、当场定谳?你此举,逾越祖制,悖逆法度,若无明诏,恐难服众。”
他话音未落,方正化忽而轻笑一声,右手缓缓自袖中抽出一卷明黄锦帛,左手拇指轻轻一挑,锦帛应声展开半尺,金线织就的“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八字赫然入目,龙纹云气翻涌欲飞。
“阁老且看。”方正化手腕微抬,锦帛迎风微展,“此乃今晨辰时三刻,天子于乾清宫亲口宣谕,命咱家持诏巡守皇城诸门,凡无玺印、无司礼监副印、无内廷值房签押之‘口谕’‘令谕’‘急令’,一律视同矫诏;凡以‘进谏’‘面圣’‘陈情’为由,胁迫禁军、擅闯宫禁者,即刻锁拿,押赴东厂诏狱候审——诏尾朱砂御批,尚带未干墨痕。”
他指尖一点诏书末尾,那处果然一道朱红如血,旁侧另有一枚银杏叶状小印,印文为“司礼监掌印兼提督东厂事”,正是曹化淳亲钤。
刘一燥瞳孔骤缩。
他知道曹化淳与许渊素来一体两面,但更清楚——天子昨夜宿于坤宁宫,今晨卯时便召内阁、司礼监、东厂、锦衣卫四衙首脑密议一个时辰。当时他因病告假未至,可此刻再看那诏书墨迹未干、印信俱全,哪里还有半分侥幸?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绸缪。
这不是方正化独断专行,是天子授意、曹化淳背书、许渊坐镇、方正化执刃——一场自上而下、环环相扣的雷霆布网。
他喉结上下滚动,终是闭口不言。
方正化见状,笑意更深,却不再看刘一燥,反将目光落回程英脸上:“程郎中,你方才说,要‘速速上令开启午门’,还说‘耽误诸位大人小事,金吾卫怕是承担不了责任’——这话,你是代谁说的?”
程英浑身一僵。
他当然知道,这话是昨夜在吏部侍郎府中,由那位端坐上首、饮着参茶的白发老者亲口点拨:“午门守将不过一介百户,识得几个大字?你只需以‘天子安危系于一线’‘边关八百里加急待呈御览’为由,令其启门,他若迟疑,便道‘尔等金吾卫,莫非是要抗旨不遵?’——届时自有台谏弹劾,自有阁老质询,自有言官攻讦,看他宋畅,如何收场。”
那人没提名字,可程英听得懂。
那是要借他这张嘴,替某些人把那扇门,推开来。
可眼下,门没推开,自己却被摁在了青砖之上,连喘气都带着血腥味。
“我……我……”程英嘴唇哆嗦,冷汗混着尘土淌进嘴角,咸涩刺喉,“下……上……上命……”
“上命?”方正化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哨,“哪来的上命!陛下今晨未召一人,未发一诏,未开一旨,你凭空捏造‘边关加急’,哄骗百官聚于午门,又喝令禁军开门——程英,你可知《大明律·刑律·诈伪》有载:‘凡伪造、矫诏及诸符节者,斩;知情不举者,同罪’?”
他一步踏前,靴底碾过程英袍角,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你昨夜在吏部侍郎府里,听的是谁的话?饮的是谁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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