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能够坐上内阁阁臣的位子自然不是傻子,可以说许渊话一出口,他便立刻意识到了许渊所提将邸报范围扩展开来的可行性,甚至以孙承宗的见识,瞬间便能够想象到一旦这么做,到底能够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
午门前的风忽然冷了。
不是北风骤起,卷着乾清宫方向飘来的几片枯叶,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撞在金吾卫将士锃亮的甲胄上,发出细碎而干涩的轻响。那声音极小,却像一记闷鼓,敲在百官绷紧的喉头之上。
宋畅没动。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将右手按在腰间绣春刀柄上,拇指缓缓摩挲着刀鞘上那一道暗红朱砂纹——那是许渊亲授的“赤令”标记,凡见此纹者,如见钦差本人,违令者,斩立决,不报不奏,不赦不赎。
兵部郎中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尽。他张了张嘴,想再喝一声,可喉咙里竟像堵了团浸水棉絮,发不出半点声响。身后人群里已有人低低抽气,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靴底蹭着青砖,窸窣作响。
刘一燥眼角微跳。
他看见了宋畅甲胄领口内侧露出的一截暗青色布带——那是开封府役卒所用的裹尸布残片,被裁成窄条,系在颈后,以血书“郑”字。郑明理,已被活埋于黄河大堤之下。而眼前这士卒,正是当日亲手填土、听那豪强在泥沙中咳出血沫、直至声息全无之人。
朱由校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对身旁何宗彦副千户道:“去,告诉宋畅……本阁老有旨,命其开午门。”
副千户抱拳应是,刚抬脚,却被刘一燥伸手按住肩头。
“慢。”
刘一燥声音不高,却如铁钉楔入青砖缝中,霎时压下了周遭所有嗡嗡议论。他目光扫过宋畅身后那一排蒋彩晶——他们站得笔直,甲胄缝隙里渗出未干的汗渍,在日光下泛着微青,面甲下的呼吸沉而稳,没有一丝紊乱。这不是寻常守门士卒,这是从开封府血泥里爬出来、又经许渊亲手调教过的鹰犬。他们眼里没有文官袍服,没有三品四品,只有命令与刀锋。
刘一燥忽而笑了,笑得极淡,极冷:“诸位同僚,老夫忽然想起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掠过一张张涨红的脸:“前日,开封府仓廒失火,烧毁官粮十七万石。火势之烈,三日不熄,灰烬飘至陈留县界,犹带焦糊味。可火起之前三日,开封知府王祖烈曾上呈《赈灾钱粮拨付疏》,称‘仓廪充盈,足支三月’。火灭之后七日,许渊查得账册十七本,皆为新纸新墨,唯独一本旧册夹于箱底,纸角焦黑,却分明写着‘实存米六万三千二百石,余数皆被王氏私售于郑明理等十三家,每石加价五钱,共得银八十九万两’。”
人群静了一瞬。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攥紧袖口,指节发白。
刘一燥声音愈发低缓:“王祖烈伏法那日,开封百姓抬着三十六口棺木,列于府衙门前。棺盖未钉,里面盛着的不是尸首,是三十六个饿死的孩童——最小的,才三个月,襁褓尚在,腹中塞满观音土。”
他停住,目光如针,刺向方才叫嚷最凶的那名礼部主事:“李大人,你府上去年捐修的那座文昌塔,地基用的可是开封府运来的青砖?”
李主事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如纸。
“那批砖,是用赈灾款买来的。”刘一燥一字一顿,“而运砖的民夫,有三百二十七人,死于黄河大堤崩塌。许渊掘开堤岸淤泥,找到他们的骸骨——每具尸骨手腕上,都捆着一根浸透盐卤的麻绳。那是宣武卫钱勇亲自下的令:‘缚手防逃,溺毙省粮’。”
“够了!”
一声嘶哑怒喝炸开。是户部右侍郎陈敬忠,须发戟张,手指直抖:“刘阁老!您这是替许渊开脱?还是说,您早已与那阉贼沆瀣一气?”
刘一燥不怒反笑,笑得肩膀微震:“陈侍郎,老夫问你——若你家中幼子饿得啃食窗棂木屑,而隔壁郑家宴席上,整只烤乳猪油光发亮,你可会破门而入,夺一口活命之食?”
陈敬忠噎住,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许渊没杀错人么?”刘一燥声音陡然拔高,如裂帛,“他杀的,是掘开黄河、让十万百姓葬身鱼腹的豪强;是克扣赈粮、致三十六婴孩腹胀而死的父母官;是把徭役当牲口使唤、活埋于堤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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