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的是谁递来的纸条?”
程英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竟似被无形之手扼住气管。
这时,人群后方忽有人咳嗽一声。
一名身着绯袍、腰悬银鱼袋的老者缓步而出,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廷相。他并未直视方正化,只向程英深深一揖,语声沉缓:“程兄,事已至此,何必牵连无辜?你若真有苦衷,何妨坦荡直言?本官愿为你具保,担保你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饰。”
此言一出,方正化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锐光。
王廷相是谁?三朝元老,清流魁首,曾主考会试两届,门生遍天下,连许渊当年初入翰林,也曾受其课业指点。此人从不轻易开口,更从不在宫门前这般当众“保人”——除非,他已预判方正化不会杀程英,而只会将此人当作撬开更大缺口的楔子。
果然,方正化缓缓点头:“王都宪所言甚是。程郎中,咱家给你半柱香时间。你说,咱家听。”
他抬手一挥,一名大内侍立刻取出香炉、插香、燃火。青烟袅袅升腾,细如游丝,在正午阳光下几近透明,却压得满场窒息。
程英剧烈喘息,忽然嘶声道:“我……我说!昨夜……昨夜吏部侍郎赵勉召我至府,说……说东厂查抄江南盐引案,牵出户部郎中三员、工部主事二人,皆已下吊,唯缺一桩‘通倭实证’,需有人‘自愿’供出……供出……”
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方正化肩头,直刺人群深处:“供出户部尚书周延儒,曾私授海商倭船图样,允其贩铜出境,换购倭刀千柄,藏于京师北郊义仓地下!”
轰——
全场哗然!
周延儒?那个刚被天子钦点为太子少保、署理户部事务的周延儒?那个半月前还在文华殿亲呈《钱粮稽核新策》,被天子赞为“国之干城”的周延儒?
可更令人惊骇的是——程英话音未落,北面宫墙阴影处,竟有数名灰衣人影倏然闪出,动作迅捷如豹,直扑人群后方三名官员!其中一人身形微胖,正欲后退,却被一把扣住腕脉,另一人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柄短匕抵在其腰眼——正是户部右侍郎张烶!
张烶面色惨变,张口欲呼,却见一名灰衣人左手探入其怀中,取出一封折角微卷的素笺,双手呈至方正化面前。
方正化接过,展开一瞥,唇角勾起:“张侍郎,你与赵勉约定,今日午时三刻,若午门不开,你便率户部属官跪叩午门,以‘饥民叩阙’为由,逼迫金吾卫让路——这封‘饥民名录’上,三百零七人,籍贯皆属山东登州,可登州去岁大旱,赤地千里,早已十室九空,哪来的三百饥民?”
张烶双腿一软,扑通跪倒。
方正化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其余官员,声音平静无波:“诸位大人,午门之外,尚有三百余‘饥民’正伏于东华门外,手持破碗,静候号令。咱家已遣人查验,其中二百二十七人,腰间缠有皮绳暗扣,脚踝系有铁铃,乃北镇抚司缉捕营旧例——专为押解重犯而设。”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锥刺向人群最前方一位须发雪白、神色凝重的老者:“刘阁老,您府中车夫李四,昨日申时三刻,自东厂诏狱取走一匣银钱,共三千两,买通守门校尉,许其‘放饥民入东华门三十步’——这账本,已在咱家手中。”
刘一燥身体晃了一晃,扶住身旁石狮才未跌倒。
他没料到,连车夫都被盯上了。
更没料到,对方连银钱数目、时辰、用途,皆如亲眼所见。
这不是围猎,这是剖心。
方正化终于转身,面向午门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响彻云霄:“传令——”
“金吾卫甲字营,即刻封锁午门、东华门、西华门,禁绝出入!”
“锦衣卫缇骑,分赴吏部、户部、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五衙,查封所有文书、印信、账册,凡涉‘饥民名录’‘倭船图样’‘盐引往来’者,一律封存,不得损毁一字!”
“东厂番子,押解程英、张烶、赵勉、李四等一干人犯,即刻入诏狱,严加看管,不得妄动!”
“另——”他目光如电,射向仍立于原地、面色铁青的何宗彦,“何阁老,陛下有口谕:请阁老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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