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移步文华殿,面圣听训。随行者,仅限贴身小厮一名,余者,止步!”
何宗彦身形巨震,手指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一去,再出来时,或许就是罢官归乡,或许就是诏狱囹圄。
但他更知道,此时若拒,便是当众抗旨,立成反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向着午门方向,郑重一揖,随即转身,在两名金吾卫士卒“护送”之下,步履沉重地走向宫门深处。
风卷残云,鸦雀无声。
方正化这才缓缓回头,看向宋畅,眼神柔和了几分:“宋百户,守门有功,记档备查。”
宋畅抱拳躬身,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却挺直如松。
方正化拍了拍他肩膀,低声道:“许公说,你骨头硬,心也正。今日之后,金吾卫左所,交给你。”
宋畅猛地抬头,眼中震惊尚未褪尽,方正化已拂袖转身,斗牛服下摆划出一道凛冽弧线,率众离去。
只余下满地狼藉,与一群失魂落魄的朝廷重臣。
午门巍峨,朱漆斑驳,铜钉森然。
方才还喧嚣如市的广场,此刻静得能听见落叶坠地之声。
忽然,一名年轻御史踉跄几步,扑至青砖之上,捧起一捧尘土,仰天嘶吼:“我等清流,何罪之有?!”
无人应答。
唯有风过宫墙,呜咽如泣。
而在紫宸殿暖阁深处,天子放下手中朱笔,望着窗外渐沉的日影,轻声道:“许卿,你说,今日过后,朝堂之上,可还剩几根硬骨头?”
许渊垂手侍立,目光沉静如古井:“回陛下,硬骨头不多了,可剩下的,每一根,都比从前更硬三分。”
天子笑了笑,端起茶盏,掀盖轻吹热气:“那便等着看吧——看谁,能把这根骨头,真正咬断。”
茶烟袅袅,升腾而散,仿佛一道无声的诏令,悄然覆上整个紫禁城的琉璃瓦顶。
暮色四合,宫灯初上。
东厂诏狱地牢深处,程英蜷缩在铁栏之后,手腕脚踝皆套着玄铁镣铐,链环粗如儿臂。牢外火把噼啪作响,光影摇曳,映得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如同龟裂的旱地。
忽然,牢门“吱呀”一声开启。
一道修长身影逆光而立,手中提着一只食盒。
程英眯起眼,看清来人面容,顿时如遭雷击:“赵……赵侍郎?!”
赵勉缓步走入,将食盒置于地上,掀开盖子——一碗热粥,两碟小菜,还有一壶温酒。
他看着程英,声音温和得近乎悲悯:“吃吧。明日午时,你便要过堂。若肯认下‘受人蛊惑、一时糊涂’,供出周延儒与倭寇勾结之‘确证’,陛下仁厚,或可免你死罪,流放三千里。”
程英盯着那碗粥,喉结滚动:“你……你不怕我供出你?”
赵勉笑了,笑容温润,却不见一丝温度:“你供不出我。因为昨夜与你密谈的,不是我。”
他俯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放在食盒边缘。
玉佩正面雕着一株兰草,背面阴刻二字:**延儒**。
程英如遭雷噬,浑身剧颤:“这……这是……”
“这是周尚书亲手所赠。”赵勉直起身,声音轻如耳语,“他送你玉佩之时,便知你会在此刻,看见它。”
程英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世间真相——原来不是他在演戏,而是所有人,都在他眼前演戏;不是他落入圈套,而是他本就是那套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赵勉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程英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今日午门之外,所谓‘三百饥民’,确有其人。只是他们不是山东灾民,而是辽东溃兵,皆由兵部武库司调拨铠甲、兵器,由户部拨付饷银,由都察院巡按御史签押放行……名单,此刻正在许渊案头。”
牢门“哐当”合拢。
黑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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