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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斩首示众前的最后一杯酒。
魏忠贤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曹化淳脸上:“化淳。”
“奴婢在。”
“你去一趟礼部,告诉陈启泰——朕记得他去年主考顺天府乡试,所取举人之中,有三人今岁会试落第。其中一人,姓李,字子厚,乃故礼部侍郎李廷机之孙。你告诉他,李子厚文章虽未入甲乙,然《论周官九赋》一篇,深得‘经世致用’四字真意。朕欲召其入文华殿,抄录《贞观政要》三卷,限三月。”
曹化淳心头剧震,立刻伏地:“遵旨!”
他知道,这不是抄书,这是点卯。李子厚一入文华殿,便等于被打上“天子近臣”烙印。而陈启泰,方才还在午门外为程英求情,此刻却被天子以孙辈前程为饵,轻轻一拽,便已离了那百官阵列。
魏忠贤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众人悄然退下,唯余他独自立于窗前。暮色渐浓,殿内烛火次第亮起,将他身影投在朱红宫墙之上,巨大,沉默,孤峭如刃。
与此同时,午门前。
方正化已命人抬来一张紫檀长案,砚池注墨,狼毫悬锋,雪白宣纸铺展如新雪。两名金吾卫持刀肃立两侧,一名文书执笔,另有一名司礼监秉笔太监亲自坐镇案后,手持朱砂小印,印面赫然镌着“乾清宫御览”五字。
刘一燥缓步上前,袍袖拂过案面,目光扫过那枚朱印,面色愈发阴沉。他自然认得此印——此印仅用于天子亲阅之密奏,寻常章奏,用的不过是“皇帝之宝”或“敕命之宝”。如今竟被置于午门之外,任百官题写,岂非意味着:天子根本无意召见,只愿隔着一道宫墙,听他们“写”出来的声音?
“首辅,还写么?”杜勤低声问道,声音干涩。
刘一燥未答,只盯着那张空白宣纸,仿佛它是一道深渊。身后百官屏息,鸦雀无声。连风都似被这无形重压逼退,只余宫檐铁马,在暮色里发出细微而执拗的叮当声。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嗓音自人群后响起:“学生愿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青衫、年约二十七八的年轻官员缓步而出。他未着绯袍,只着七品翰林编修常服,腰间玉带温润,面容清癯,眉目间却有种不容轻慢的沉静。正是新科探花、翰林院编修,杨涟。
刘一燥瞳孔微缩——杨涟,左都御史杨镐之侄,素有“铁骨”之名,曾因谏阻矿监横征,被贬岭南三年,去年才得召回。此人从不附和清流,亦不谄媚权阉,向来独来独往。
杨涟径直走到案前,未向方正化行礼,只略一颔首,提笔蘸墨,落笔如刀:
“臣翰林院编修杨涟,伏惟陛下圣躬万福。今闻群臣集于午门,非为私利,实忧社稷。然午门森严,非诏莫启,臣不敢擅越。唯以寸心为纸,肝胆为墨,谨陈三事:一曰,金吾卫权柄过重,宜分其监察之权于都察院、大理寺,三司共理,以制衡;二曰,直殿监耳目太广,宜限其侦缉之域,凡五品以上官员府邸,非奉明旨,不得擅入;三曰,陛下既信方提督之忠,亦当信百官之诚。午门内外,皆大明疆土,何分彼此?若疑臣等为逆,则请陛下遣锦衣卫百户,携圣旨临午门,当场勘验臣等手印、笔迹、履历,若有一字虚妄,臣甘伏斧锧。”
写罢,他掷笔于案,墨点飞溅,如血滴落。
全场死寂。
连方正化都微微眯起了眼,打量着这个年轻的翰林。他未喝止,亦未赞许,只淡淡道:“杨编修,署名、官印。”
杨涟解下腰间小印,沾朱泥,稳稳按于文末。印文清晰:“翰林院编修杨涟之印”。
方正化亲自伸手,取过那张宣纸,迎着最后一线天光细细审视——墨色未洇,印痕饱满,字字筋骨铮然,无一笔迟疑。
他忽然笑了:“好字。好胆。”
随即扬声:“来人,呈乾清宫!”
一名金吾卫快步上前,双手捧起那张纸,转身疾行,身影迅速没入宫门阴影。
刘一燥看着杨涟的背影,嘴唇翕动,终未出声。他忽然明白,今日这一局,输的不是程英,也不是他刘一燥,而是整个旧有的规矩——那个可以靠身份压人、靠资历堵嘴、靠联名逼宫的规矩,正在被一张张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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