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能平……
刘禅坐在御座之上,反复小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又生出了些许犹疑。
作为皇帝,作为一个父亲,刘禅当然知晓刘璿是在为何事而心不能平。
王皇后对于刘禅来说,只是众多妻妾之...
夜色渐沉,江阳城中灯火次第亮起,州府正堂内烛火通明,映得众人甲胄泛着冷光。陈祗端坐于主位,目光如刀,在堂下诸将面上缓缓扫过,未发一语,却已令空气凝滞如铁。刘敏立于左首第二位,袍袖微垂,指尖却在袖中轻轻掐进掌心——他知陈祗素来不喜冗言,更厌虚礼;今夜这一场宴,既是拢人心,亦是试人心。
邓良早已候在堂外,见陈祗颔首示意,当即扬声:“开席!”话音未落,十余名郡吏捧漆案鱼贯而入,每案皆置铜樽、陶碗、竹箸,碗中盛黍饭、腌豚肉、蒸芋与煮菘菜,酒则为江阳本地所酿之米醪,清冽微甘,不烈不浊。此非奢宴,却是陈祗授意:军未出而先禁酒,然初至一地,若拒饮地方所奉,便如拒其诚心,反伤士气。故特许今夜可饮三爵,不多不少,且须同饮同止。
陈祗率先举樽,向左右道:“此酒敬诸君远来,亦敬南中百姓久困于乱,待我等平之!”言罢仰首尽饮。满堂肃然,随之齐举,铜樽相击之声清越如磬,余音未歇,已有数人额角沁汗——非因酒烈,实因陈祗目光灼灼,似能照见肺腑。
宴至半酣,石苞忽起身离席,自怀中取出一卷皮纸,双手呈上:“将军,末将昨夜重绘旄牛道图,依张太守所寄水文与宗将军所报山势,补入三处险隘伏兵之位,并标出七处可设粮屯之崖坪。另有一事,末将不敢不禀。”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三分,“越嶲郡境内,近月来有羌人商队自西南而来,言及昆明夷新立一王,号‘昆弥’,自称承滇王之后,已遣使往永昌、云南二郡游说各部,欲结‘西南六部盟’,共拒汉官。”
堂中骤静。刘敏眉峰一跳,指尖在案沿轻轻一叩。王濬垂目翻动手中名籍簿,似未听见;索湛却已按剑柄,指节泛白。陈祗未接图卷,只抬眼看向石苞:“使者何样?可带印信?”
“无印信,唯携一枚青玉蝉,雕工古拙,似出滇西老匠之手。”石苞答得极稳,“其人言语流利,通汉话,自称乃昆弥帐下‘白旄长’,行至安上县时被我巡骑截获,现押于军牢。”
陈祗终于伸手接过图卷,展于案上,指尖点向越嶲郡南部一处墨线勾勒的峡谷:“此处,名唤‘九盘口’,诸葛丞相南征时曾于此设伏,大破高定部。如今山势未改,林木更密。若昆弥真欲聚众,此地必为其囤兵要冲。”他忽而抬眸,目光直刺右侧末位一人,“杨纬,东广汉郡司马,你族中可有熟谙西南夷语者?”
杨纬出列,抱拳道:“回将军,末将叔父杨和,曾任犍为郡译掾十年,通昆明、叟、僰三语,尤擅昆明夷旧音。前岁致仕,现居雒县。”
“即刻修书,请杨公星夜赴江阳。”陈祗语气不容置疑,“三日之内,我要他站在此堂之中,听那白旄长开口说话。”
杨纬肃然领命,退回原位时,肩背绷得笔直——此非寻常差遣,而是将东广汉郡与陈祗之间,以一道家学渊源系上了血契般的纽带。
此时费承悄然上前,附耳低语:“将军,邓太守方才使人送来密报,言江阳县尉陶伦,昨夜私会巴郡严朗、巴西句端二人于陶氏别院,闭门逾两个时辰。陶伦之弟,现任江阳郡兵假司马。”
陈祗瞳孔微缩,却未露分毫,只将手中酒樽缓缓置于案上,瓷底与漆案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满堂将领皆闻此声,心头俱是一凛。他忽然转头,对邓良笑道:“邓太守,你这米醪,确是清甜。只是……”他顿了顿,指尖轻敲樽沿,“酒味虽正,后劲却绵长。饮之如履薄冰,稍不慎,便陷泥淖。”
邓良面色不变,笑容依旧谦恭,可袖中右手已悄然握紧,指甲深陷掌心:“将军明鉴。江阳小邑,水土温润,酿酒亦如治民,贵在徐徐图之,不可操切。”
“好一个徐徐图之。”陈祗颔首,竟亲自执壶,为邓良斟满一樽,“太守此语,当浮一大白。”
邓良双手捧樽,躬身而饮,喉结上下滚动,一滴酒未洒。陈祗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堂下七位郡兵司马,声音陡然转沉:“诸位皆是郡中选锐,然我需直言——此番南征,不比昔日北伐。北地战阵,刀锋所向,敌我分明;南中之乱,却如瘴雾弥漫,敌在明处,亦在暗处;人披甲胄,心未必向汉。今日我坐于此,非为收编尔等之兵,乃为整肃一方纲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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