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阳奉阴违者,莫怪我陈祗执法如山,不念同僚之谊,不恤乡土之情。”
话音落地,李邵忽而单膝跪地,甲叶铿然作响:“末将李邵,出身寒微,幼时食不果腹,赖郡中义仓活命,后蒙太守举为亭长,又得军功擢升。将军若疑我心不纯,但请解我兵权,剥我甲胄,李邵引颈就戮,绝无怨言!”
他身后,常骞亦踏前半步,拱手道:“蜀郡常氏,世代受朝廷恩养,祖上曾为益州从事,父为汉中督邮。末将愿以阖族性命为誓,效忠将军,死不旋踵!”
其余五人面面相觑,终齐齐单膝点地,甲胄撞地之声连成一片:“愿效死命!”
陈祗未扶,亦未允,只静静看着他们伏首于地,烛火将他身影投在堂壁之上,巨大而沉默。良久,他方道:“起来吧。效死易,持节难。我不要你们一时热血,只要你们百日如一日,不欺上官,不虐百姓,不纵部曲劫掠,不私贩盐铁与夷人——此四事,但犯其一,军法从事,诛连部曲,绝不宽宥。”
“诺!”众声如雷。
宴罢,诸将散去。陈祗独留刘敏、石苞、王濬三人于后堂。油灯挑亮,他铺开一张绢帛地图,正是石苞所献旄牛道图,却已用朱砂添注十余处红点。“九盘口”旁,另批八字:“此地须断其水道,再焚其栈。”又指向越嶲郡东北角一处空白山谷,道:“此处,史载为‘邛都故墟’,汉武时设郡,后废。近年无人驻守,然地势扼越嶲通往建宁咽喉,林深谷狭,最宜藏兵。我欲遣一营精卒,伪作商队,携盐铁潜入,就地屯垦,实则筑垒布哨——待大军压境,此营即为奇兵,断其退路。”
刘敏目光一凝:“将军是欲效诸葛丞相‘以夷制夷’之策?”
“非也。”陈祗摇头,指尖划过地图上蜿蜒的泸水,“丞相以抚为主,我则以威立基。此营不招夷人,只募蜀中猎户、山民,善攀援、识毒草、通鸟语者。每人授铁牌一面,刻‘汉宁’二字,战殁则悬于军庙,抚其家眷,赐田二十亩,免徭役十年。此非恩赏,乃是买卖——以血换土,以命换名。”
石苞沉吟:“若被夷人察觉?”
“察则杀之,焚其营,弃其尸于泸水。”陈祗语声平淡,仿佛在说天明日出,“但凡被俘,勿求生还。我宁失一营,不泄一策。”
王濬一直未语,此时忽道:“将军,粮道。”他摊开另一册簿子,“江阳至安上,水路可行,然安上至台登,陆路崎岖,须经‘鬼哭岭’。此岭长三十里,窄处仅容单车,两侧绝壁,雨季塌方频仍。臣已遣工曹勘验,拟于七月前凿通‘松风洞’,可省十七里险途。然所需石匠、铁器、桐油、火药,皆需从汉中调运。”
“准。”陈祗提笔,在簿上朱批,“着工曹即刻发檄,限六十日内完工。另,拨专款千金,购川西山民所产桐油万斤,硫磺五千斤,硝石两万斤——此物非为攻城,乃为焚林开道。南中山林茂密,夷人据险而守,弓弩难及。我欲以火驱之,烟蔽其目,热逼其巢,使禽兽奔逃,人心惶惶。”
刘敏心头微震。此法酷烈,然细思之,却最合南中地势——彼处无坚城可围,无重兵可歼,唯以非常之法破非常之局。
此时,门外亲兵低声禀报:“将军,白旄长已提至后堂侧室,杨公亦已赶到,正在沐浴更衣。”
陈祗搁下笔,起身道:“走,听听这昆弥的‘西南六部盟’,究竟盟的是什么。”
四人步入侧室。室内无灯,唯窗棂透入月光,照见一名褐袍夷人端坐于蒲团之上,腕缚麻绳,却腰背挺直,双目幽深如古井。他见陈祗入内,竟未跪拜,只微微颔首,喉间滚出一串低沉音节,似歌似咒。
杨和已换上皂色深衣,须发花白,目光如鹰隼般锁住那人:“将军,此人所言,非昆明夷正音,夹杂叟人俚语与滇西巫祝祷词。他并非使节,乃是昆弥帐下‘卜者’,专司占卜吉凶,观星象,辨毒瘴。”
陈祗不语,只将一枚青玉蝉推至案前。
卜者目光触及玉蝉,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竟微微颤抖。他猛地抬头,盯住陈祗,喉中发出嘶哑长音:“汉官……你可知此物所刻?”
杨和翻译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他说,此蝉非玉,乃‘滇王祭天柱’碎裂后所琢,每一枚,皆对应一位滇王血脉。持此蝉者,可召滇西十二峒主,共祭苍山。”
陈祗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告诉他,昔年汉武帝遣郭昌、卫广平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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