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办公室内,周临渊为自己接了一杯温水。
周临渊没有开会带水杯的习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会议中间他就渴得厉害。
本想着来高金桂这里讨杯水喝,结果高金桂到现在才过来。
办公室里,熟悉的唐记舒和孟琳琳都不在,考虑到自己公安局长的面子,周临渊拉不下脸去里面要水。
听着周临渊说着繁琐的小事,高金桂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还有脸皮薄的一面?”
周临渊一口气喝掉了一杯水,又接了一杯,这才坐在高金桂对面。
“也不是脸......
牛彦博话音未落,关执纲便轻轻咳嗽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沫子,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周临渊搁在会议桌边缘的手——那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此刻正微微蜷着,指甲盖泛着健康的粉白,稳得没有一丝颤动。这双手曾签过三十七份重大刑事案件督办令,也曾按在廉政承诺书上,留下过三次被纪委约谈时的指纹备案。关执纲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自己在省厅开会时听人提起,周临渊调任眉安前,在西岭市主抓“清路行动”,半年内拆掉十六个非法设卡点,七名乡镇干部被立案,其中两个是当时分管交通的副县长。那会儿没人敢说他手腕太硬,只道是省委点了将,西岭市委不敢怠慢。可如今坐在这间小会议室里,看周临渊垂眸静坐,听他偶尔应一声“嗯”、点一下头,竟觉得这人像一堵砌了十年的老墙——表面风化斑驳,内里钢筋咬合如初,连水泥缝里钻出的草籽都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韧劲。
高金桂没接牛彦博的话,反而把报告往桌沿推了半寸,纸页边缘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他盯着那行加粗小四号黑体字:“石岭村自2019年起以‘村级道路养护基金’名义向过往车辆收取费用,标准为货车20元/车次,客车15元/车次,农用车5元/车次,三年累计收款约137万元。”数字后面括号里缀着一行小字:“资金去向暂未查实,村账目显示用于‘道路日常维护’,但无采购清单、无施工记录、无第三方验收。”
“137万。”高金桂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让空调低沉的嗡鸣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平城县2023年财政拨付给大车镇的道路养护专项资金是89万,其中下拨至石岭村的只有3.2万。牛市长,你告诉我,这多出来的133.8万,是村民自发捐的?还是天上掉的?”
牛彦博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敢立刻答。他眼角余光瞥见周临渊正用拇指摩挲左手食指第二指节——那里有道浅褐色旧疤,据说是早年在基层派出所值班时,为拦一辆失控拖拉机徒手扳方向盘留下的。这细节他本不该记得,可偏偏就刻在脑子里。因为就在杜乃川倒台前三个月,张老五在东湖渔场宴请几个“朋友”,席间有人醉后失言,说周临渊这道疤底下还藏着一枚定位芯片,是省厅特批的“一线干部应急联络装置”。后来牛彦博悄悄托人查过,市局档案室根本没有相关备案。但他从此记住了:周临渊身上,永远有你摸不透的底牌。
“高市长,我建议……”牛彦博终于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三分,“先由调查组进驻石岭村,封存全部账册和近三年所有收费票据;同步调取平城县财政局对大车镇的道路专项资金拨付明细、审计报告;再请市交通局派出技术组,对石岭村所涉路段进行实地勘验,确认是否真有‘养护工程’发生——若确有其事,费用是否合理;若并无工程,则需彻查资金流向。”
高金桂点点头,却仍看着周临渊:“临渊,你安排田忠莱带人配合,但不要直接介入现场调查。让他以‘业务指导’身份列席,重点观察两点:一是石岭村现任村支书王德厚与退休支书廖长根之间的真实关系;二是大车镇政府工作人员接到调查组通知后的第一反应——谁打电话、打给谁、通话时长、语气变化。”
周临渊抬眼,与高金桂视线相接。那一瞬,他忽然明白过来:高金桂真正要查的,从来不是养路费本身。137万也好,3.2万也罢,不过是浮在水面的枯枝败叶。水底下搅动的,是平城县乃至眉安市基层政权运行多年形成的隐性契约——镇政府默许村级组织自行创收,村级组织则将部分收益反哺镇干部子女升学、婚嫁、购房;县财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换来的是乡镇报表上漂亮的“集体经济增收率”和“村级债务化解率”;而市里呢?只要不闹出人命、不捅到省里,便默认这是“基层治理的弹性空间”。
这才是高金桂震怒的根源。他搞经济出身,最恨账目不清。一笔钱从村民口袋里掏出来,流经村、镇、县三级,最后消失在某个无法追踪的黑洞里,这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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