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葫芦……最后一颗核,我埋在了……皇城地牢第三根柱子底下。”
王协地怔住。
她记得。
她全都记得。
记得恐惧,记得甜蜜,记得背叛,记得守护……记得所有被深渊篡改、被时间掩埋、被青铜锈蚀的,属于“血劫”这个人的一切。
“轰隆——!”
整座古塔第五层剧烈震动!
穹顶齿轮崩飞,墙壁青铜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斑驳古老的朱砂壁画——画中是无忧天朝鼎盛时的街市,糖葫芦摊前,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踮脚够糖串,身后跟着一袭玄袍、负手含笑的年轻皇主。
壁画下方,一行褪色小字若隐若现:
【吾女血劫,生而带煞,然性至纯。愿以己身为锁,永镇幽冥之隙。】
“原来……”王协地喃喃,热泪终于滚落,砸在血劫手背,“你不是怪物。”
“你是……英雄。”
话音落,血劫右眼幽蓝骤然暴涨,却不再侵蚀,而是如潮水般向内坍缩,尽数涌入她心口——那处被残夜镇魂枪贯穿的伤口。
伤口边缘,金光与幽蓝疯狂交织、旋转,最终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阴阳鱼印记,缓缓沉入她皮肉之下。
“咔嚓。”
一声轻响,不是金属碎裂,而是某种无形桎梏彻底粉碎的脆响。
血劫眼中的猩红与幽蓝同时褪尽,只剩下一汪澄澈的、映着古塔穹顶微光的黑色瞳仁。她长长睫毛颤了颤,缓缓合上。
再睁开时,眸子里没有杀戮,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穿越漫长黑暗后,终于看见光的、纯粹的疲惫与安宁。
她看着王协地,很轻、很轻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王协地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
他想说“王协地”,想说“归曦宗弟子”,想说“那个被你追着打了一百三十层的傻子”……
可最后,他只是握紧了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重新变得温热的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叫……接你回家的人。”
“嗡——”
古塔第五层,所有青铜残骸无声崩解,化作漫天金粉,如雪飘落。
金粉之中,血劫胸前那枚阴阳鱼印记,倏然亮起。
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自印记中心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王协地体内那团狂暴气旋,竟开始自发旋转、压缩、沉淀……不再是无序堆叠的炼气层数,而是遵循着某种古老律动,一寸寸,一缕缕,凝练、提纯、重塑。
气态灵力开始液化,液态灵力开始结晶,结晶之中,隐隐透出青玉般的温润光泽。
不是筑基。
是……归墟。
是返本还源,是溯流而上,是将千层炼气的磅礴,尽数熔铸为一滴足以承载万物的本源之露。
王协地丹田之内,那团曾被他视为笑话的气旋,正悄然坍缩、蜕变,化作一粒悬浮于混沌中央的、青玉色的……道种。
光幕外,苏灵儿手中的断笔“啪嗒”落地,她望着那粒青玉道种,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战栗:
“大师兄……小师弟他……他把‘炼气期’,走成了‘道基’?”
林清风静静凝视着光幕中,血劫缓缓靠向王协地肩头、两人交叠的剪影,许久,才抬起手,缓缓推正墨镜。
镜片后,他的目光深邃如渊,唇角却弯起一抹极淡、极锋利的弧度。
“不。”
“他只是……把‘炼气’二字,写成了自己的道号。”
“从此往后,世间再无‘炼气期’。”
“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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