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拿起那张东德原厂图纸,戴起眼镜仔细看。
图纸是德文的,翻译用铅笔在边上加了中文注释。标注倒是严谨,每个尺寸都标了公差,但箭头画得很小,需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这套夹具设计思路没问题,但有先天不足。”他指着图纸上的定位部分:
“定位基准选得不够好,制造精度本身也不高。你看这里,定位块的平面度只标了零点零一毫米,比我们磨床的加工精度还差一个数量级。用精度不够的夹具去装夹工件,工件怎么可能加工出高精度?”
何教授抽出那套七五年改进的图纸,展开在桌上:
“这套把定位基准从外圆改成了端面,思路是对的,但精度问题仍然存在。”
韩维义叹了口气:“当时也想提高精度,但加工条件有限,做不出来更高精度的零件。最后只能将就着用。”
“将就。”沈一鸣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无奈。
精密加工就是这样。每一个环节都在“将就”,每一个环节都差一点,最后累加起来,就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韩工,”沈一鸣抬起头,“这两套夹具的零件图,有吗?”
“有。”韩维义从那一摞图纸底下抽出厚厚一沓:
“这是全套零件图。定位块、压板、底座、螺栓......每一个零件都有单独的图纸。
沈一鸣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
图纸很多,足有三四十张。
“突破精度极限的办法,恐怕就在这里了。”沈一鸣合上图纸,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既然找到了方向,那就动手。我们必须设计一套全新的夹具,同时配套设计一套离线检测工装。时间,省里只给了三个月。而我们,连一张可用的新图纸都没有。必须抓紧。”
项目组找到了突破方向,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
......
六月中旬,山里的夜来得早,技术科会议室的灯却一直亮着。
沈一鸣站在绘图板前,手里攥着绘图尺和铅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面前的硫酸纸上,已经画满了线条。
定位块的轮廓、压板的形状、底座的孔位,还有密密麻麻的尺寸标注和形位公差。这已经是第五版草图了。
“先按这个版本出图吧。”经过一下午的讨论,沈一鸣最终拍了板,“明天一早送加工车间。周伟、赵毅诚、怀民,你们三个明天跟去车间,盯着加工。有问题现场沟通,能改的当场改。我们等不起。”
第二天,天刚亮,三人就抱着改好的图等在了精密加工车间门口。
加工在磕磕绊绊中开始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某个孔距公差给得太严,厂里最精密的设备也很难稳定达到;某个槽的对称度要求无法直接测量,需要设计专门的检具,而检具本身又需要设计和加工......
图纸被反复修改。硫酸纸被擦得发毛,新画的线条压着旧的痕迹,凌乱不堪。
最要命的是,在二维图纸上,凭借人脑的空间想象力和复杂的尺寸链计算,很难完全避免零件之间的干涉问题,尤其是在这种带有曲面和复杂装配关系的夹具上。
第一版所有零件加工完成,已经是十天之后。
当试件被装到那台磨床上测试时,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周。
测试结果令人沮丧。
用新夹具装夹标准试件磨削后检测,平面度最好的结果是零点零零六毫米,最差的零点零一二毫米。
重复装夹几次,数据波动很大。距离设计目标零点零零五毫米,看似只有几微米的差距,却像天堑一样难以逾越。
“还得改。”沈一鸣看着检测报告,疲惫写在脸上,“定位块的刚性要再加强,压紧机构的力臂要重新计算,消除回程间隙......检测工装的设计也得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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