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窗,记得窗外梧桐叶影婆娑,却忘了隔壁雅间飘来的茉莉香——那根本不是茶香,是甘成身上特有的苦艾草味。去年皖南突围时,这味道曾伴着他爬过三天三夜的泥沼。
“盛八爷,”王学森起身整理领带,“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李世群茫然摇头。
“您走私药品的罐头,”王学森走到窗边,推开铁窗,“里面磺胺粉的纯度,比我昨晚给婉葭熬的补药还高三分。盛家这些年,靠给新四军送药赚的钱,足够买下半个外滩。”
窗外,天色正从墨蓝蜕变为灰白。第一缕微光刺破云层,恰好落在李世群惨白的额头上。他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三个字:“……惠香……”
王学森动作顿住。
“惠香夫人不是个赝品。”李世群忽然平静下来,声音轻得像耳语,“去年冬天,我在横滨港见过真正的惠香。她左耳垂有颗红痣,右脚踝有道烫伤疤痕。而您那位——”他扯出扭曲笑容,“耳垂光滑如玉,脚踝纤细无痕。”
王学森转身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他走向门口的脚步没停,却在手搭上门把时微微侧头:“所以呢?”
“所以……”李世群仰起脸,让晨光彻底吞没自己,“您永远找不到真正的惠香。因为三年前她在长崎港跳海时,怀里抱着的婴儿,穿的是您王家祖传的银锁片。”
铁门轰然关闭。
走廊尽头,余爱贞倚着消防栓抽烟。她吐出的烟圈被穿堂风吹散,像一段即将消逝的密码。见王学森出来,她弹了弹烟灰:“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王学森解下领带,随手塞进裤兜,“盛家账本藏在淮海路老宅地窖第三块青砖下。密码是他母亲忌日加盛老三生日。”
余爱贞笑了:“那您还等什么?”
“等婉葭的电话。”王学森掏出怀表,表盖弹开的脆响惊飞檐角麻雀,“她七点整会打来问早餐吃什么。”
余爱贞愣住:“……您真信她说的?”
“信。”王学森收起怀表,金属表壳映出他眼底未散的寒光,“她连我衬衫第二颗纽扣松了都会记在备忘录里,怎么可能忘了告诉我要吃溏心蛋。”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经过楼梯转角时,王学森突然停下。消防通道铁门虚掩着,门缝漏出半截染血的帆布边角——那是昨夜码头缴获的赃物之一。他弯腰拾起,指尖捻起帆布纤维凑近鼻端。松节油、桐油、还有极淡的……硝化甘油味。
余爱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声音骤然压低:“……炸药?”
王学森把帆布塞回门缝,用鞋尖踢严铁门:“盛家在罐头里藏磺胺,又在帆布夹层藏炸药。楠本实隆假装合作,实则要借76号之手引爆这批货——炸毁码头,嫁祸新四军,顺带烧掉所有账本证据。”
电梯门无声滑开。王学森跨进去时,忽然回头:“爱贞,盛一鸣现在在哪?”
“青浦游击队驻地。”余爱贞按下地下车库按钮,“甘成今早发来电报,说他昨夜发烧说胡话,反复喊‘青龙要醒了’。”
王学森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喉结缓慢滚动:“青龙……是盛家账本代号,也是盛老三的绰号。”
“所以?”余爱贞挑眉。
“所以盛一鸣根本没病。”王学森扯松领带,露出颈侧一道新愈的浅疤,“他故意泄露账本线索,引我们去挖青砖。而真正的账本,此刻正躺在他枕下,等着我们撬开地窖时,青浦那边的炸药同步引爆。”
电梯抵达负一层。车灯自动亮起,照亮王学森深不见底的眼眸:“通知甘成,立刻撤离驻地。另外——”
他拉开驾驶座车门,弯腰取走副驾座椅上的牛皮纸包:“把婉葭最爱吃的蟹粉小笼包热好。告诉她,我回家路上买了新鲜梅花糕,甜度刚好。”
余爱贞望着轿车驶入隧道,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淌成血色溪流。她低头点燃第二支烟,火光映亮唇角冷笑:“王学森,你骗得了婉葭,骗不了我。那包梅花糕……是盛家老宅灶台上今早刚蒸好的。”
十点整,王学森推开家门。玄关处摆着双粉色拖鞋,鞋尖朝外,鞋底沾着昨夜未干的雨渍。他换鞋时瞥见鞋柜玻璃反光——自己左耳后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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