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园路,周宅。
“哎!”
周佛海捧着佛经,念到一半停了下来,郁闷叹了口气。
一旁正在织毛衣的杨淑慧道:“今儿怎么突然想到诵经了?”
周佛海把经书合上,皱眉道:
“中储...
凌晨四点十七分,上海滩的风裹着咸腥钻进76号审讯室铁窗缝隙。李世群被按在冰冷水泥地上,左颊高高肿起,金丝眼镜歪斜挂在耳际,镜片裂开一道蛛网状细纹。他听见自己牙齿咬碎的声音——不是错觉,是右下臼齿真崩了半颗,舌尖抵到豁口,满嘴铁锈味。
王学森没坐审讯椅。他站在窗边,军装袖口挽至小臂,正用一块麂皮慢条斯理擦枪。勃朗宁M1911的枪管泛着幽蓝冷光,每次擦拭都像在给毒蛇舔鳞。窗外黄浦江传来货轮汽笛长鸣,一声,两声,三声……李世群数到第七声时,王学森终于转过身。
“盛八爷。”王学森把枪插回枪套,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铁,“你猜我刚才擦枪时想什么?”
李世群喉结滚动,没吭声。
“想你叔盛老三。”王学森踱到他面前蹲下,手指突然掐住他下巴迫使抬头,“去年腊月二十三,他在‘百乐门’包厢请我喝茅台。说盛家百年基业,最怕后继无人。还指着墙上那幅《百子图》问我:‘学森啊,你看这画里一百个娃娃,哪个能活到七老八十?’”
李世群瞳孔骤缩。那晚他也在场,就坐在盛老三右手边第三把椅子上,亲眼看见王学森笑着碰杯,酒液晃出琥珀色涟漪。
“我答他:‘活到最后的,必是那个藏在屏风后面偷听的。’”王学森拇指抹过他裂开的嘴角,血珠渗进指腹,“盛八爷,您说对不对?”
铁门哐当被踹开。吴四保拎着皮包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戴白手套的文书。他看也没看李世群,径直把皮包拍在审讯桌上:“七处刚送来的紧急公文——汪先生亲笔签发的‘特许经营令’。”
王学森翻开文件。纸页上猩红印章压着三行黑字:“准予76号特别行动科全权接管盛氏名下全部烟土产业及码头资产,即刻生效。”
李世群猛地挣扎:“不可能!盛家有日本军部批文!”
“批文?”吴四保嗤笑一声,从皮包抽出一叠文件甩在他脸上。雪白纸张散落如蝶,最上面那张赫然是楠本实隆的签名,“瞧见没?楠本君今早八点亲自登门,把盛家所有官牌、税单、运输许可全交给了76号财务科。他说——”吴四保拖长腔调,模仿日语腔调,“‘盛桑生意太大,心脏不好,需要休息。’”
李世群盯着那张签名,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嘶哑如破锣,在混凝土墙壁间撞出空洞回响。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鼻涕眼泪糊满脸颊,笑得两个押解员不得不按住他肩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喘着粗气抬头,“你们根本不怕我供出楠本!因为楠本早就是你们的人!”
王学森慢慢卷起衬衫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蜈蚣状旧疤:“去年十月,我替楠本君在苏州杀过三个不听话的药商。刀口朝左,缝了十七针。”他指尖划过疤痕,“盛八爷,您猜他为什么留我活口?”
审讯室陷入死寂。只有挂钟秒针行走的咔哒声,像钝刀割肉。
李世群突然剧烈咳嗽,咳出带血的痰沫。他盯着地上那滩暗红,眼神渐渐涣散:“你们……要的是盛家的账本。”
“聪明。”王学森终于拉过椅子坐下,“但不止账本。”
吴四保俯身,从李世群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纸片。那是张1932年发行的中储券样票,背面用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与代号。王学森接过纸片,对着窗外微光眯眼细看:“‘青龙’‘白虎’‘朱雀’……盛家三十年来所有洗钱渠道、海外账户、军政关系网,全在这张废纸背面。”
李世群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你们怎么知道……”
“因为你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王学森抬腕看表,“在‘新雅茶楼’二楼雅间,用这个姿势——”他比划着左手食指轻点太阳穴,“向你叔汇报账目时,袖口滑落露出了这张纸。而当时隔壁包厢,坐着正在品碧螺春的甘成同志。”
李世群浑身一僵。新雅茶楼!他记得那扇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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