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雨花弄深处,炒鸡店。
王学森坐在最里侧的桌边,桌上是一盆刚端上来的炒鸡。
王学森拿筷子拨了拨,满意笑道:
“老板,辣椒放得够实在。”
老板在柜台后边笑道:...
王学森没走远,车刚拐过码头尽头的铁轨岔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
他没掏,只让司机把车速放慢。后视镜里,八号码头那几盏昏黄的灯正被夜风撕扯得忽明忽暗,像垂死人眼皮的颤动。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累,是压着一股腥甜的火气。
李世群那张脸还在他脑子里烧:青白交加,额角暴起的筋络像蚯蚓在皮下爬行,可眼神却没碎,反而亮得瘆人,像淬了砒霜的刀尖,直直扎进他后颈。
“蠢货?”王学森低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他骂得对,我就是蠢。”
不是蠢在设局,不是蠢在押人,是蠢在刚才那一巴掌打得太响、太真。盛一鸣那声“姓吴的,咱们走着瞧”,他听见了,可更清楚听见的是自己心跳漏了一拍——那不是震慑,是心虚。
他忽然想起昨夜婉葭蜷在他臂弯里说的梦话:“学森,你手好烫……像烧红的铁……”她指尖抚过他腕骨,声音软得发颤,“别烧坏了自己。”
王学森猛地睁开眼,抬手抹了把脸。窗外霓虹一闪,照见他镜片后瞳孔缩成针尖——镜片上还沾着李世群溅出的一星唾沫,干涸后泛着微黄。
“停车。”他嗓音哑得厉害。
司机一个急刹。车停在梧桐树影里,枝桠横斜,割裂路灯的光晕,像一张铺开的蛛网。
王学森推门下车,没走几步就蹲了下来,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用笔尖在左手虎口狠狠划了一道。血珠立刻沁出来,细小、滚烫,顺着掌纹往下淌。他盯着那道血线,看它慢慢蜿蜒,像一条活过来的赤色小蛇。
痛感尖锐而清醒。
他这才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未接来电三个,全是刘全德。
拨通,听筒里传来老杜沉稳的呼吸声,混着药罐子咕嘟咕嘟的轻响。
“老杜,”王学森声音绷得发紧,“李世群进了七处地下室。”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药罐声停了。
“嗯。”老杜只应了一个字,但王学森听得出他搁下了药勺。
“他开口前,我让人灌了半杯‘醉仙散’。”王学森舔了下干裂的下唇,“量不多,够让他脑子糊,嘴还硬。”
“醉仙散”是刘全德特制的药酒,掺了东山岛产的迷魂草和云南滇南的断肠藤,喝下去人像泡在温水里,骨头缝都发软,偏偏舌头灵得很,问什么答什么,连小时候偷吃过几颗糖都能掰着指头数清楚。
老杜笑了声:“他骂你了?”
“骂了。”王学森把血迹抹在裤缝上,“骂得挺狠。”
“骂得越狠,说明心里越怕。”老杜语气松了,“他怕的不是你,是怕自己那点底细,早被你扒干净了。”
王学森没接话,只盯着地上那滩血慢慢洇开,像一小片凝固的晚霞。
“你猜他第一句说什么?”老杜忽然问。
“说他叔和李主任有金兰之义。”王学森嗤笑,“还提了影佐机关长。”
“错了。”老杜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第一句说的是——‘余爱贞,你等着。’”
王学森手指猛地一紧,钢笔尖扎进掌心更深。
“他咬死了余爱贞。”老杜一字一顿,“说交易是余爱贞牵的线,录音机是余爱贞塞给本实隆的,连那支录音笔的型号,他都报得清清楚楚——昭和十三年大阪造,编号尾数是3719。”
王学森喉结上下滑动,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你没录音?”他问。
“有。”老杜答得干脆,“我让甘成藏在码头西侧的锅炉房里,录了全程。李世群揪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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