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君鹤一走,王学森缓缓舒了口气。
吴南山这颗钉子,总算被人从灰里刨出来了。
当初他借吴四保的手,把吴南山从上沪暗线里挖出来,为的就是这一天。
戴笠在汉中秘密培训了一批人,分批潜入...
凌晨三点十七分,盛公馆书房的铜钟敲过第三声,余音在空旷厅堂里撞出沉闷回响。黑龙会仍坐在藤椅上,毛毯滑至膝头,左手无意识捻着金丝眼镜腿,右手却将一张照片翻来覆去地摩挲——惠香弯腰下车那一帧,腰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大衣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截小腿线条,结实而匀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把照片翻转过来,用拇指反复擦过背面空白处,仿佛要擦掉某个名字的烙印。
刘全德推门进来时,正撞见这幕。他脚步顿了半秒,垂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躬身道:“多爷,钱万山答应见您,就在法租界百乐门后巷‘听雨阁’,明早十点。”
黑龙会没应声,只将照片往茶几上一拍,镜片反光倏然掠过刘全德眼皮:“他提什么条件?”
“没提条件。”刘全德声音放得极轻,“只说……货他收,价照市价九成五,但要亲眼验货。”
“验货?”黑龙会冷笑一声,手指在茶几上叩了两下,“他倒比我还信不过自己人。”
刘全德不动声色:“钱老板说了,磺胺针剂水溶性极强,稍有受潮便浑浊变色;磺胺粉遇湿结块,气味发酸。他验的是真伪,不是诚意。”
黑龙会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两粒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蜈蚣似的旧疤——那是十年前在虹口码头被刀砍的,当时他刚替盛家清掉三个走私盐的对手。疤痕边缘泛着淡青,像一条活过来的蛇。“老刘,”他声音哑了下去,“你跟钱万山共事几年?”
“七年零四个月。”刘全德答得干脆。
“他验货时,你站在他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
黑龙会闭了闭眼,再睁时瞳仁黑得发亮:“好。明早你带三个人,穿便衣,站在他身后两步远。他摸箱子,你盯他手;他开箱,你数他呼吸;他抽针剂,你记他眨眼次数——眨一次,记一笔,眨三次以上,立刻捂他嘴,拖进后巷。”
刘全德脊背一紧,额角沁出细汗:“是。”
“还有,”黑龙会忽然伸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黄铜怀表,啪地掰开盖子,表盘玻璃早已碎裂,指针停在两点四十三分,“这表,是你七年前送我的生日礼。我戴了整整二千六百一十四天。”
刘全德喉头哽住,指甲掐进掌心。
“你记得清楚。”黑龙会合上表盖,金属磕碰声脆如骨裂,“所以你也该记得——七年前,盛家烟土仓库起火,烧死十七个伙计。那场火,是你递的火柴,还是我点的灯?”
刘全德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紫檀地板上:“多爷!属下……属下从未背叛盛家!”
“我知道。”黑龙会竟笑了,笑纹牵动眼角细纹,像蛛网裂开,“盛家养狗,狗咬主人,那是狗的本分。可你这条狗,偏偏认了个新主子——莫管家教你的‘忠’字,写得比盛家祠堂匾额还端正。”
刘全德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却一个字不敢辩。
黑龙会俯身,用鞋尖挑起他下巴:“起来。明天验货,你亲手拆第一箱。拆完,你告诉我——这批药,到底有没有掺水。”
刘全德嘴唇抖得不成样子,终于挤出两个字:“……有。”
黑龙会满意地点头,直起身整了整袖口:“那就对了。莫管家连假药都敢卖给你,说明他算准了你不敢揭穿。他赌你怕死,更怕盛家垮台后,你连当狗的资格都没了。”
窗外风声骤紧,卷起梧桐枯叶砸在玻璃上,咚、咚、咚,像催命鼓点。
次日九点四十分,听雨阁二楼雅间。竹帘半卷,青砖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钱万山斜倚在藤编躺椅里,左手把玩一串油亮核桃,右手端着青花瓷盏,茶汤碧绿澄澈。他年近五十,鬓角霜白,右耳缺了一小块,据说是年轻时被斧头削掉的——江湖上没人敢问怎么丢的。
刘全德带着三人立于墙边,面无表情。黑龙会坐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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