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前摆着三只红木匣子，匣盖掀开，露出层层叠叠的纸盒与玻璃瓶。磺胺粉包装盒印着模糊英文，针剂瓶身标签已泛黄卷边，瓶底沉淀物肉眼可见。

“钱老板，”黑龙会亲自掀开一只匣子，指尖拈起一盒磺胺粉，“您验。”

钱万山慢悠悠放下茶盏，核桃在掌心滚了三圈，才抬眼扫过去：“盛家的货，向来不验。”

刘全德心头一跳——这话不对。盛家规矩，但凡过手药品，必验三成。

果然，黑龙会嘴角一扯：“盛家？盛家现在连烟馆招牌都摘了。这货，是莫管家托我转手的。”

钱万山核桃停了。

空气凝滞三秒。

他忽然嗤笑出声，笑声干涩如砂纸磨铁：“莫管家？那个连法租界巡捕房女秘书都能哄上床的土包子？他敢碰磺胺？”

黑龙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不敢。所以他找我。”

钱万山盯着茶汤里晃动的倒影，忽道：“昨儿夜里，福德仓库枪响，巡捕追到巷口，卡车尾巴都看不见了——莫管家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跑得快，才能活命。”黑龙会啜了口茶，热气氤氲中目光锐利如刀，“钱老板，您验不验？”

钱万山搁下核桃，霍然起身，走到匣子前蹲下。他没碰药盒，只用拇指指甲刮开一盒粉剂封口蜡，凑近闻了闻，又撕开内层锡箔，捻起一小撮白粉置于掌心，哈气呵了三下。白粉未结块，气味微苦带腥——这是真磺胺的特征。他眯起眼，突然从腰后抽出一把薄刃匕首，刀尖精准刺入一瓶针剂胶塞，缓缓注入半毫升清水。瓶中药液瞬间浑浊，絮状沉淀缓缓下沉。

“水。”他声音冷硬如铁，“掺了至少三成蒸馏水。”

黑龙会没动，只抬手示意刘全德：“拆第二箱。”

刘全德上前，手稳得可怕。他撕开纸箱胶带，取出底层一只扁平铁盒，掀开盒盖——里面整齐码着二十支针剂，每支瓶身标签皆为同一印刷厂出品，但瓶底沉淀厚度不一，最厚者已达瓶高三分之一。

钱万山蹲得更低，从怀中取出放大镜，逐一观察瓶底：“这十支，水掺得匀；这五支，水少些；剩下五支……”他顿了顿，匕首尖挑起一支针剂对着窗光，“瓶壁有细微划痕，灌装时二次密封。莫管家手下，有个叫老杜的药剂师，抗战前在协和药房熬过三年学徒——他调水，喜欢用玻璃棒搅三圈半，留半圈余味。”

黑龙会终于开口：“钱老板，您消息灵通。”

“不是灵通，”钱万山收起匕首，直起身掸了掸裤脚灰尘，“是莫管家太急。他急着甩货，急着坑人，更急着让盛家死得难看。这批药，他留了真品的七成给山城，三成掺水卖给我们——可他忘了，掺水的针剂，在低温下析出结晶速度比纯品快两倍。”

他指向窗台一盆枯萎的兰花：“这盆花，今早换过水。我试过了，兑了这批针剂的水，花根三小时发黑。”

黑龙会静静听完，忽然鼓掌，掌声清脆如裂帛：“妙。钱老板这双眼睛，比76号的刑讯室还毒。”

钱万山拱手：“多谢盛先生谬赞。只是这笔生意……”他意味深长地停顿，“我收货，但不付现。按老规矩，三成白银，七成军火——三八式步枪五百支，子弹三万发，另加青霉素五十支。”

刘全德瞳孔骤缩。青霉素！这东西在上海黑市价格堪比黄金，一支抵半斤鸦片！

黑龙会却笑得更深：“钱老板胃口不小。”

“盛先生也别嫌贵。”钱万山踱回藤椅，重新捧起茶盏，“莫管家敢卖假药，我就敢卖真枪。五百支步枪，足够您把宏济善堂旧部重新武装起来。至于青霉素……”他吹开茶沫，目光如钩，“听说李世群的梅毒，已经烂到大腿根了。您若真想收拾他，这五十支，够他打三个月疗程——让他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黑龙会手指一顿，茶水溅出两滴，在红木桌面洇开墨色圆点。

他忽然想起昨夜照片上惠香丰腴的腰臀曲线，想起她下车时被风吹起的发梢，想起莫管家搂着她时颈侧跳动的青筋——那是一种混杂着占有欲与毁灭欲的灼烧感，烧得他锁骨下的旧疤阵阵发烫。

“成交。”黑龙会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碟沿，发出短促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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