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岩是个看起来五十出头的中年汉子,面堂黑中泛红,尤其是两颊跟额头,有明显的晒斑,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干瘦,但是眼睛很亮。
以岳峰阅人无数的眼力,这个人一看就是常年户外活动,风餐露宿的类型,外貌...
李工听完岳峰这话,手里的搪瓷缸子顿在半空,烟灰簌簌落在笔记本上,他抬眼盯了岳峰三秒,忽然“噗”地笑出声来,肩膀直颤:“小岳书记啊小岳书记……你这哪是修路?你是拿钱砸出一条金光大道来啊!”他抹了把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把笔记翻到另一页,用铅笔快速划掉几行字,“成!既然你有这个底气,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工程机械全开动,推土机清表、铲车装运、自卸车倒料,路基开挖全部机械化!但人手不能撤,村民得上,不是干重活儿,是干‘眼’活儿、‘手’活儿、‘嘴’活儿!”
岳峰一愣:“眼活儿?手活儿?嘴活儿?”
李工把本子往桌上一拍,指尖点了点纸面:“第一,眼活儿——每个施工段配三名村民,蹲在路边盯机器,看推土机推没推过头、铲车有没有漏铲死角、自卸车倒料有没有偏移标线!咱们工程队人手紧,不可能盯着每台机器不放,得靠他们当‘眼睛’;第二,手活儿——机械干完粗活儿,细活儿得人来补!比如边坡修整、排水沟开挖、路肩拍实、碎石摊平,这些活儿机器干不了那么精细,得靠铁锹、耙子、夯锤,一天三十个人轮着上,两班倒,不耽误进度;第三,嘴活儿——最要紧的!咱得有个本地‘话事人’,能镇住场面、调和矛盾、解释政策、安抚情绪。修路要经过七家祖坟地、五片山林边界、三处水源引渠口,谁家地被占多了一寸,谁家树被推倒一棵,都得当场说清道明。赵洪波村长退伍兵出身,嗓门亮、脾气正、认死理,但他懂规矩也讲情分——这事非他不可!”
岳峰听得脑门发热,猛地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理儿!我咋就光想着机器快,忘了人比机器更活泛呢!”他起身就往外走,“李叔您稍坐,我这就去把赵大哥请来,再把孝文孝武小涛全喊齐,今天晌午前就把人手名单列出来!”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小涛喘着粗气闯进来,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信纸:“哥!出事儿了!县里来了封急电,说省林业厅刚发的通知,今早八点签发的,要求各乡镇立即上报所有特种养殖项目备案,重点核查猛禽驯养许可、野生动物种源来源、防疫检疫记录——还特别点名了‘矛隼繁育基地’!信上盖着红章,说三天内不报,一律按非法捕猎、私养禁猎物种处理,吊销所有执照,追究刑事责任!”
屋子里空气瞬间凝滞。
李工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眉头已拧成疙瘩:“矛隼?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你这……真有合法手续?”
岳峰却没半分慌乱,反倒咧嘴一笑,从裤兜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啪”地拍在桌上:“李叔,您先看看这个。”
李工狐疑拆开,里面是一份加盖鲜红印章的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林业部关于批准兴安村岳峰同志开展矛隼人工繁育科研试验的批复》(林护科字〔1983〕第07号),落款日期竟是去年腊月二十三。文件下方还附着一份《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编号为吉林驯证字83001号,有效期三年,持证人姓名赫然印着“岳峰”二字。
“这……”李工手指微微发颤,“林业部直接批的?”
“嗯。”岳峰点头,顺手从书柜顶上取下一个蓝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本硬壳册子——《东北地区猛禽生态习性及人工繁育技术手册(内部试用稿)》,扉页上印着“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吉林省林业科学研究院联合编撰”,主编栏赫然写着“赵大山”三个字。
“我师傅赵大山,当年在中科院干过十年研究员,六十年代下放回乡,一直没摘帽子,可学术底子没丢。”岳峰声音沉下来,“去年冬天,他带着我跟吴大爷,把三年来鹰舍每一窝雏鹰的孵化温度、喂食频次、羽翼发育曲线、飞行训练日志,全都整理成册,寄去了长春林业厅。人家一看数据扎实、逻辑严密、照片齐全,立刻转呈林业部。批文下来那天,我正带队进山追一头断腿的猞猁,邮递员跑断两条腿才把信送到山腰窝棚里。”
李工深吸一口气,把文件仔细抚平,又翻了几页技术手册,目光停在一组数据图表上——那是四十七只矛隼雏鹰的成活率曲线,从出生到满三个月,成活率达91.7%,远超同期国内其他繁育点平均值62%。
“你这……不是搞养殖,是搞科研啊。”李工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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