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定水泥厂这边产量逐步上来之后,江朝阳并没有帮着他们继续进一步改进的想法。
在让他们放开了去尝试之后,江朝阳没多久留。
从漫天白灰的水泥研磨车间出来之后,就径直拉开车门上了吉普车。
...
密山火车站广场上,寒风卷着细雪扑在人脸上,像小刀子刮过。老兵们呼出的白气还没散开,又被新一口热气顶上来,一层叠着一层,在冻得发硬的地面上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车斗刚停稳,刘三江就跳下车,棉帽子上结了层霜,眉毛也挂了白毛,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扫了一圈,嗓门洪亮如钟:“都别挤!按名单排!红布条的先卸,蓝布条的后卸!供销社同志,麻利点——把咱们的土产箱抬下来!”
话音未落,八五个穿着厚棉袄、腰扎麻绳的公社青壮年从后头几辆牛车上跳下,肩扛手抱,搬出一只只钉着铁皮角的木箱。箱盖一掀,一股混合着松脂、鱼香、菌子干爽与酒气微醺的味道猛地炸开,引得周围几个农场的老兵齐齐吸鼻子,有人甚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嚯!这味儿……是榛蘑炖鸡的底子!”
“不对,还有鱼松焙烤的焦香!”
“最后那股子甜润回甘——是参酒没错!”
江朝阳站在月台边,双手插在军大衣兜里,目光沉静地掠过每一张被冻得通红却神采飞扬的脸。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身后跟着的王振国立刻会意,掏出本子记下各农场交接时的物资清单:鱼干三百二十斤、鱼松四百一十五斤、硝制狗皮六十七张、榛蘑一百零三斤、干木耳五十六斤、参酒七十三坛——每坛十斤,坛口封泥还带着新鲜的朱砂印,坛身用麻绳密密缠着防震,底下垫着厚厚一层干稻草。
这时,一个穿灰布棉袄、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快步穿过人群,手里攥着一叠纸,额头上沁着细汗,却是肖明。他昨夜跟赵有礼连夜清点仓库,又跑遍三个村屯协调社员调货,今早天没亮就赶着牛车出发,连早饭都是啃的冷窝头。此刻他走到江朝阳面前,摘下棉手套,把那叠纸递过去,声音略哑,却字字清晰:“局长,这是第一批返乡老兵携带物资的登记汇总表,附带每人家庭基本情况、原籍村镇、父母健在与否、兄弟姐妹人数……还标注了其中三十七人是独子,六人父亲伤残,九人母亲常年卧病。”
江朝阳接过,翻了两页,指尖在“张大柱,桦川县梨树屯,父丧母盲,弟十二岁辍学放牛”一行上顿了顿,又往下看,“李守田,勃利县青山沟,家中四兄妹,长姐已嫁,次兄参军失踪,三兄病故,唯余老母守屋”。他合上本子,轻轻拍了拍肖明肩膀:“做得细。回头把这份表抄三份,一份报局党委,一份送农垦部留守办备案,一份留场部存档——不是为走形式,是为明年春耕前,咱们得把这批人的家底摸透,谁家缺粮、谁家少劳力、谁家孩子该上学,都得列成册子,等他们回来,得让他们看见变化。”
肖明点头,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终究没问出口——为什么局长不直接批一笔救济款?为什么不请省里派医疗队下乡义诊?为什么非得等到春耕前才行动?可当他抬头,看见江朝阳正望着远处站台上那群正把背篓往肩上挪的老兵,看见一个高个子老兵一边笑一边把背篓带子勒进冻裂的手腕里,看见另一个老兵悄悄把半块冻得发硬的苞米饼塞进旁边瘦小少年的棉袄口袋里——肖明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施舍,是扎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草屑和霜粒的鞋帮,想起三天前在公社办公室,赵有礼用搪瓷缸泡了杯浓茶,烟雾缭绕中说:“小肖啊,你别以为当主任就是坐办公室听汇报。咱这公社,三百二十七户,一千八百六十口人,哪家灶膛里烧的是柴还是煤,哪家炕沿下藏的是存粮还是药罐子,你得走烂三双胶鞋,才能算进门。”
此刻,肖明把那叠纸重新塞进怀里,转身走向牛车旁的刘三江:“老刘,第三箱鱼松底下压着的那包油纸包,是给李守田家的。他娘喝不了参酒,我让卫生所老周配了十剂补气养血的膏方,混在鱼松里,用油纸裹了三层,再裹一层猪油——路上不冻,到家化开就能吃。”
刘三江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被旱烟熏黄的门牙:“得嘞!我就说你小子昨儿半夜咋还蹲仓库里捣鼓半天!”
正说着,站台喇叭突然响起刺耳电流声,接着是调度员粗粝的喊话:“注意注意!K357次列车,密山至哈尔滨方向,预计十分钟后进站!请各农场返程人员抓紧时间,按编号登车!重复,K357次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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