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朝阳来到水泥研磨车间之后,发现人都在一间用泥砖垒起来的屋子里。
里面虽然粉尘弥漫,却好像没有他预想的那种凄惨的哀嚎声。
取而代之的反而是阵阵激烈的讨论声。
“不对,我看这滚筒...
江朝阳刚放下酒碗,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声音不大却极有节奏,三短一长,是哨兵特有的暗号。他眉头微蹙,抬手示意众人稍停,自己已起身去开门。门帘掀开,一股裹着霜粒的冷风扑进来,门口站着的是白天在大门口站岗的年轻哨兵小李,帽檐上结了层薄白的冰碴,眉毛也冻得发僵,嘴唇青紫,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叠得方正的牛皮纸信封。
“局长,密山局机要科刚送来的加急电报,说……说必须今晚就拆。”小李喘着粗气,把信封递过来时手指抖得厉害,“送信人还说,老局长亲自盯着发的,让、让您务必今夜看完回话。”
林秉武立刻坐直了身子,火炕上几人也纷纷收起笑闹神色,连雷东峰都下意识把酒碗搁在炕沿边,酒液晃荡未溅出一滴。江朝阳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那层厚实牛皮纸的硬挺与冰凉,心口莫名一沉——密山局自打建局以来,从不轻易用“加急”二字,更遑论“老局长亲自盯发”。他撕开火漆封口,抽出薄薄三页铅印稿纸,目光扫过抬头,瞳孔骤然一缩:《关于北大荒东部垦区冬季粮食统购统销临时管理办法(试行)》。
屋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灶膛里硬木爆裂的噼啪声。
林秉武没说话,只伸出手,江朝阳默然将文件递过去。他接过来,手指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两下,才逐字读起。越往下看,眉头锁得越紧,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读完第一页,他忽然把纸往炕桌上一拍,震得几个酒碗嗡嗡轻响:“好啊,统购统销?统的是谁的购?销的是谁的销?”
雷东峰第一个按捺不住:“怎么,上面又卡咱们粮?”
“不是卡粮。”林秉武嗓音低沉,却像钝刀刮过铁板,“是限产、限售、限储。明文规定,全局所有农场,今冬至明年秋收前,所有余粮一律上交密山局粮库,统一调配;各场自留口粮按人均每月三十斤折算,超量部分,必须以劳动券形式兑换;而劳动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仅限于在局属供销社、卫生所、农机修理站三处使用,不得流通,不得兑换现金,不得跨场交易。”
关山河一口干掉半碗酒,喉结滚动:“那咱们新打的稻子,堆满粮仓的,全得交上去?连晒场上的都不剩?”
“对。”林秉武把第二页翻过来,指腹重重点在第三条上,“更狠的是这条——凡私自藏粮、私贩粮、私换粮者,视同投机倒把,追究刑事责任。”
屋内空气仿佛被抽走一半。赵有礼手里的酒碗悬在半空,酒液微微晃荡,映着油灯光,像一汪不安的碎银。阮茜英下意识摸向腰间别着的猎刀鞘,指节泛白。只有火炕另一头的林秉武,脊背挺得笔直,火光在他眼底跳动,却照不亮那层沉沉压下的阴翳。
沉默持续了足有半支烟工夫。最后是江朝阳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局长,这办法……是冲着咱们来的。”
林秉武没否认。他缓缓把三页纸重新叠好,塞回信封,却没封口,而是把它推到桌中央,像推一块烧红的烙铁。“不是冲着咱们,是冲着‘团结’两个字来的。”他声音哑了,“他们怕咱们太团结,怕咱们拧成一股绳,怕咱们有了余粮、有了钱、有了路,就不听招呼了。”
雷东峰猛地一拳砸在炕沿上:“放屁!咱们开荒种地,流血流汗,为的是啥?不就是让老婆孩子吃饱穿暖,让下一代能念书识字,能堂堂正正做人?现在倒好,粮打了,命拼了,还得把嚼谷拱手送人,换几张花不出去的破纸?”
“破纸?”林秉武冷笑一声,抄起桌上那张空白劳动券样票,纸边锋利如刃,“你们知道这玩意儿背后押着多少东西?押着密山局今年的财政缺口,押着省里给的基建拨款,押着……”他喉头滚动一下,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押着那位老局长在省革委会面前的政绩。
关山河忽然闷声道:“那咱们……真交?”
没人应声。火炕上的热气蒸腾着,却驱不散每个人眉宇间的寒意。
林秉武慢慢解开军装最上面一颗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领子。他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着的小本子,边角磨损得厉害,翻开时纸页发出细微的脆响。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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