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一六年初,大楚整体局势趋于缓和。
朝廷在年前颁发谕旨,晋封夏衍为太尉。
而作为交换,东征军也开始解散。
各大宗门弟子回归宗门,地方军队回归地方。
南人归南,北人归北。
...
谢澜的船队是在东海入海口停泊的。
三艘通体漆黑、船首雕着衔烛龙首的玄铁楼船,桅杆高耸如剑,帆布上绣着云篆“钦”字,未升旗号,却在风中猎猎作响。船身未见符纹流转,亦无灵光护持,可整支舰队破浪无声,连海鸟都不敢低飞掠过其上空十里——那是气机自然凝滞所致,非大能不可扰动。
李秋辰站在观潮台上,指尖捻着一枚刚摘下的丹腑嫩芽,青翠欲滴,叶脉里游走着淡金色微光。他没看船,只盯着那芽尖上凝而不散的一粒露珠。
露珠里映着三艘楼船,也映着船头负手而立的谢澜。
那人穿素麻直裰,腰束青绦,足踏云履,发未冠,仅以一根白玉簪横贯。看似书生模样,可那双眼睛扫过来时,李秋辰袖中丹腑藤蔓倏然绷紧,根须自发刺入青石台缝,仿佛本能戒备。
“他来了。”李秋辰说。
商少徽从身后缓步踱出,手中竹简尚未合拢,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七日前颂乐城传来的最新幻景残片:一片断弦、半阙无词曲谱、一座倒悬钟楼,以及钟楼檐角垂落的一缕青烟——烟形似人面,眨眼即散。
“不是来劳军的。”商少徽声音很轻,“是来验货的。”
“验什么货?”
“验我们有没有把丹腑种进土里,还是只种在嘴上。”
李秋辰笑了,将那枚嫩芽轻轻按进掌心。皮肉裂开一道细口,血珠渗出,与丹腑汁液混融,瞬间化作一道细流蜿蜒而下,在他腕骨处凝成一枚赤色藤纹,微微搏动,如活物呼吸。
他抬手一招,远处海面轰然裂开,百丈水幕拔地而起,凝成一面澄澈水镜,正对楼船。
镜中映出谢澜侧影。
而就在水镜成形刹那,谢澜忽地抬头,目光穿透水幕,直刺李秋辰双眼。
两人视线相撞,水镜边缘骤然浮起蛛网般细密裂痕。
李秋辰未退,商少徽却一步踏前,袖中竹简“啪”地合拢,一声脆响如惊雷炸于耳畔。水镜应声复原,裂痕尽消,镜中谢澜已垂眸抚袖,仿佛刚才那一眼从未发生。
“他认得你。”商少徽道。
“不,他认得这枚丹腑。”李秋辰收回手,腕上藤纹缓缓隐去,只余一道淡红印痕,“当年药师门徒叛逃案卷宗里,有我初炼丹腑时留下的气息图谱。他翻过旧档。”
“所以不是串子?”
“比串子更麻烦。”李秋辰望向海天交界处,“他是药师一脉弃徒,但后来改修乐理,又反向参悟药性,创出‘调息谱’——用音律节拍导引丹腑生长节奏。他来,不是为送丹腑,是为收谱。”
商少徽沉默片刻,忽然问:“萧怀言那边……查到颂乐城钟楼了吗?”
“查到了。”李秋辰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鲛绡,上面墨迹未干,绘着一座三层钟楼,底层铸满铜铃,中层悬着七根断弦古琴,顶层空荡,唯有一块黑铁匾额,刻着两个字:归寂。
“归寂钟楼?”商少徽皱眉,“何天君陨落前最后驻跸之地?”
“不止。”李秋辰指尖点在匾额右侧一处极淡的朱砂印上,“你看这里。”
商少徽凝神细辨,那朱砂印形如半枚残月,内里嵌着极小的三个篆字:乐·承·枢。
“乐承枢?”商少徽瞳孔微缩,“颂乐城三大执律司之一,专司‘调律安魄’,职责是镇压修士走火入魔时逸散的魂音……可这个司早在两百年前就因一场音爆惨案被裁撤了。”
“裁撤是假,隐匿是真。”李秋辰将鲛绡收入怀中,“乐承枢没裁撤,只有转移。它搬进了归寂钟楼,而钟楼……如今就在扬州治所广陵城西三十里,沉在地下三百丈。”
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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