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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因为……”她抬起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枯槁的手腕。腕骨嶙峋,皮肤下却隐隐透出金线般的纹路,正随着她说话节奏缓缓搏动,“我的‘溯誓’,已经溯到了我自己。再缝下去,针尖扎的就不是布,是我的命。”
沈戎静静看着那金线搏动。
三息后,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苦涩入喉,继而甘冽,最后竟泛起一丝熟悉的铁锈味——像极了当年山海疆场初战时,自己咬破舌尖的滋味。
“好茶。”沈戎放下空杯,声音清朗,“第二口,我不喝了。”
女子终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松弛:“不喝最好。因为这第二口茶……本来就是要泼在你脸上的。”
话音未落,她袖中银针疾射而出!不是刺向沈戎,而是钉入地面——叮!叮!叮!七枚银针呈北斗之形没入青砖,针尾齐齐震颤,发出嗡鸣。
整座大殿轰然震动!
穹顶三重天幕同时爆裂,碎片如雨坠落。可碎片未及地面,便在半空凝滞,继而化作无数光点,急速旋转,最终聚成一幅巨大虚影:
那是黎土全境舆图。山川河流清晰可见,唯独万园行宫所在之地,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笼罩。墨色边缘,正有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延伸而出,密密麻麻,连向黎土各处——有的系在城池上空,有的缠在官衙梁柱,有的甚至直接钻入百姓眉心。
“这才是真正的‘溯誓’。”女子声音穿透嗡鸣,字字清晰,“我溯的不是人的誓言,是这片土地的‘誓约’。黎廷立国时与山河订下的契,兴黎会起事时向苍生许下的诺,人道盟入驻时向天道立下的约……所有被遗忘、被篡改、被践踏的誓约,全在这里。”
她指向墨色中心:“而我,是这团墨的‘锚点’。只要我还活着,所有被溯出的誓约之力,就会源源不断地灌入此地,加固三洞天屏障。”
沈戎霍然起身。
“所以您不是在等我破阵。”他目光如电,“您是在等我……亲手斩断这根锚。”
女子颔首,缓缓解开颈间盘扣。靛蓝袍子滑落,露出瘦削却挺直的脊背。那里,一道深褐色的旧疤蜿蜒而下,疤面嵌着七枚暗金铆钉——正是方才她掷出的银针所化。
“第七钉,需要一把足够钝的刀。”她背对着沈戎,声音轻如叹息,“沈小友,你准备好……砍自己了吗?”
沈戎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从怀中取出那块灰白的神格碎片,轻轻按在自己左胸旧疤之上。
疤痕灼热,碎片微颤。
然后,他拔出了叶炳欢的刀。
刀名“钝”。
刀锋所向,既非敌人,亦非天地。
而是他自己。
——这一刀,不为灭神,不为斩誓,只为剖开血肉,让光,照进那口被誓言填满的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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