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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猫娘的袜子(第1/3页)

高昌城中,格外热闹。骆驼载着焉耆银,一只接一只地穿过城门,士卒们散落在城中,四处搬运辎重,引导碎叶半人马娘,让这些可爱的小马干活,不时给她们奖励一点零嘴。

轮休的士卒们寻着乐子,笑嘻嘻地揽着...

韩诚被押进节帅府时,正啃着半块风干的胡饼。两个奉天军士卒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他边走边嚼,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核桃,饼渣簌簌掉在胸前衣襟上,碎末落进领口,痒得他直缩脖子。可他竟还咧嘴一笑,冲前头引路的李弘谏道:“长史,这饼硬是硬了些,倒比考场里那张纸好嚼——您说是不是?”

李弘谏没答话,只侧身让开垂花门,示意士卒将人带入偏厅。那厅堂原是旧日高昌郡守理政之所,如今梁柱未刷新漆,青砖缝里却嵌着几道新鲜刀痕,墙角蹲着一只陶瓮,瓮口蒙着粗麻布,隐约有水汽渗出,腥气混着陈年墨香,在干热空气里浮沉。

韩诚刚踏进门,便听见一声闷响。

不是钟声,也不是更鼓。

是砚台砸在青砖上的声音。

一方端砚四分五裂,墨汁如黑血泼溅,蜿蜒爬过砖隙,停在他脚边三寸处。

刘恭坐在主位矮榻上,袍袖半挽,右手虎口微红,左手还捏着半截断毫,墨迹染透指尖,指甲缝里嵌着乌黑泥垢。他没看韩诚,只盯着地上那滩墨渍,仿佛那是刚剖开的腹腔,正淌着尚未冷却的内脏。

“你就是韩诚?”刘恭开口,嗓音沙哑,像砂石碾过枯枝。

韩诚咽下最后一口饼,抹了抹嘴,拱手:“正是小人。”

“名字写得歪,字写得丑,策论里骂官运‘尸位素餐’,又说‘胥吏不识粟米之重,但识文牒之轻’——这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抄的?”

“小人没抄。”韩诚顿了顿,忽然抬眼,“抄也抄不来。抄得出来,早饿死在灵州驿道上了。”

刘恭终于抬起了头。

他目光沉,不锐,却像铁砧压着薄刃,逼得人脊背发紧。韩诚没躲,反倒往前半步,靴底碾过墨痕,鞋尖沾黑,他也不擦。

“你可知,就凭你卷子里那一句‘官运之弊,不独在道路之远,而在公私之心’,本帅已让刑曹录了案底?”刘恭缓缓道,“若你真是中原来的细作,这句话,够你在牢里蹲到明年雪化。”

韩诚笑了。

不是谄笑,不是惶笑,是真正松快的笑,嘴角扯开,露出两排黄牙,眼角褶子堆叠如沙丘纹路:“节帅若真信我是细作,就不会让小人啃着饼进来。细作哪有资格嚼胡饼?该啃的是牢饭里的观音土。”

刘恭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笑声短促,像打了个干嗝。

李弘谏在旁垂手而立,喉结上下滑动,却始终没抬眼。

“那你为何骂官运?”刘恭问,“本帅初设转运司,拨银三万贯,征夫八百人,专理瓜沙七州粮秣——你一句‘尸位素餐’,就把他们全打了板子?”

“小人没打板子。”韩诚摇头,“小人只是说,他们运的是粟米的形,不是粟米的用。”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截烤得焦黑的羊肋骨,骨头缝里还卡着点肉丝。他掰下一小块,搁在掌心,举到刘恭眼前:“节帅请看,这骨头,若只当柴烧,火势旺,烟大,烧完只剩灰;若熬成汤,加盐、姜、胡椒,喂饱三个兵;若剔净肉剁碎,掺麦粉做丸子,能供十人一顿;若把骨油炼了,涂弓弦、润车轴,能让三百辆运粮车多跑十里……”

他顿了顿,又把骨头放回油纸:“可现在呢?转运司的人,只管把整根骨头从碎叶扛到高昌。路上摔断一根,补一根;驼马病死一头,换一头;粮袋漏了一斗,填一斗。骨头还是骨头,可肉呢?油呢?胶呢?全都烂在路上,喂了狼,喂了沙鼠,喂了风。”

刘恭没说话,只盯着那截骨头。

厅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驼铃晃动。

远处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府门外,接着是甲胄相撞之声,一个校尉快步入内,单膝跪地,抱拳:“节帅!碎叶急报!突骑施部遣使来贡,随行商队载货三百车,其中铁器二百四十件,犁铧一百七十具,水车木构件六十二套,另有……另有西域良种麦种三石,粟种两石,苜蓿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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