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韩诚眨了眨眼。
刘恭却猛地起身,袍角扫过案几,震得几上茶盏嗡鸣。
“人呢?”
“已在东廊候着。”
“带进来。”刘恭转身,忽又顿住,回头看向韩诚,“你刚才说,运生粮之物,才是破题思路?”
“是。”韩诚点头,“粟米易腐,路远则耗;铁器不锈,车坚则速;良种落地,三年可增产三成。官运百石粟,不如民运一具犁。”
刘恭深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仿佛吞下了整片戈壁的风沙。
他没再看韩诚,只朝李弘谏抬了抬下巴:“去,把转运司主簿叫来。告诉他,明日辰时,他带着全司文书,到西校场听训。本帅要教他们认认——什么叫‘转质’。”
李弘谏躬身退下,脚步略显滞涩。
韩诚却站着没动。
刘恭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不足三尺。韩诚闻到对方身上有股浓烈药味,混着汗腥与硝石气息,像是刚从火药坊出来。
“你拐来一百多个汉人,”刘恭忽然道,“都是干什么的?”
“木匠、铁匠、织工、医者、算账先生……还有七个会修水渠的老农。”韩诚答得极快,“小人没让他们签契书,按月发粮,年终分红。他们愿留则留,不愿留,给路引,给盘缠,绝不强留。”
刘恭盯着他看了许久,忽而伸手,从韩诚腰间解下那个磨得发亮的皮囊——里面装着半块胡饼、一小撮盐粒、三枚铜钱,还有一张揉皱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色货物市价,字迹与考卷如出一辙,歪斜却力透纸背。
“这张纸,”刘恭抖了抖,“是你自己写的?”
“是。”
“谁教你的?”
“没人教。”韩诚坦然,“小人七岁跟着祖父跑秦陇,看过十七个州府的官仓进出账,背过三十六种漕运折耗率,替十三家商号算过利钱。后来在灵州,帮节度使幕府抄过三年转运牒文,抄得多了,就看出里头的窟窿——譬如瓜州报损三成,可当地酒肆一年卖三千坛酒,酒曲用的全是本地麦;沙州说驼马病死八成,可城外骆驼市每月添新驼三百峰……”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小人不懂经义,可懂账。账不对,人就假;人假了,策论再漂亮,也是纸糊的楼。”
刘恭没接话,只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自己袖中。
这时,东廊传来脚步声。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被两名士卒搀着进来,衣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手里拄着根枣木杖,杖头雕着半截犁铧。他看见韩诚,浑浊的眼珠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却没出声。
韩诚却先开了口:“王伯,您老的腿,还疼么?”
老人喉咙里咕噜一声,眼泪啪嗒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刘恭目光扫过老人腿上那条褪色的绑带——布料是中原常见的青葛,针脚细密,边缘还缝着几粒铜钉,防磨防裂。
“他是你拐来的?”刘恭问。
“不是拐。”韩诚摇头,“是赎。他在凉州驿馆被扣作逃奴,小人拿二十石麦换了他。他懂河西渠系,知道怎么引祁连雪水浇沙地。”
刘恭沉默片刻,忽然对校尉道:“传令,自即日起,节帅府设‘质务监’,专理‘转质’之事。韩诚,授职监丞,秩从八品下,赐绯袍、铜鱼符,支俸禄三十石,另拨宅院一所,仆役二人。”
韩诚没跪,只抱拳:“谢节帅。”
“别谢得太早。”刘恭冷笑,“明日你便去质务监署理公文。本帅给你三日,拟一份《转质条例》,明文规定:凡商旅携耕具、种子、匠器、药材入镇,免关税三成;携铁器、盐、布帛者,准其以货抵税;携粟麦者,照市价九折收仓,另补运费。条例若通不过,你这监丞,就去西校场替新兵擦三个月甲胄。”
韩诚咧嘴:“节帅放心,小人昨夜就在草稿上画了三遍。”
“哦?”刘恭挑眉。
“第一遍,写如何让商人乐意运铁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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