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尚在搏动的心脏。
他慢慢蹲下,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仰头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霉点,忽然放声大哭。不是恐惧,不是委屈,是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一种被托住之后才敢坍塌的疲惫。
哭声闷在楼道里,被水泥墙壁吸走大半,只剩下细微的抽噎,断断续续,像风穿过空瓶。
而此刻,云庐。
江心月正蹲在院中菜畦边拔草,裙摆沾了泥,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小秋坐在青石阶上剥毛豆,瑤瑤趴在一旁数蚂蚁,呆呆则抱着半块西瓜,啃得满脸红汁。
沈轻舟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旧楼道里的灰尘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冷香——那是赵卫国衣柜深处,樟脑丸与陈年木料混成的气息。
江心月抬头,见他眉间倦意未消,却眼底清亮,便知事成了。她没问细节,只起身拍了拍手,指了指厨房:“刚炖的莲藕排骨汤,还热着。”
沈轻舟点点头,径直走向廊下藤椅。他坐下,解了两颗衬衫扣子,仰头深深吸了口气——晚风送来青草与茉莉的甜香,混着灶膛里柴火的暖烟。
小秋捧着一碗汤过来,踮脚放在他手边,仰脸看他:“哥哥,那个叔叔的鬼,是不是很凶?”
沈轻舟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尝了一口,温润清甜。“凶是凶,但心里全是窟窿。”
瑤瑤凑过来,眨巴眼:“窟窿?那他会不会漏风?”
“会。”沈轻舟笑了,“所以才总想抓住点什么——抓住房子,抓住遗照,抓住每一个闯进来的人。可人一走,窟窿更大。”
呆呆听见“漏风”,立刻把西瓜举高高,咧嘴笑:“漏风!呼——!”她鼓起腮帮子,对着沈轻舟的脸猛吹一口气,西瓜汁溅到他下巴上。
沈轻舟没躲,抬手抹了把,顺势捏捏她湿漉漉的小脸:“对,就是这种风。”
江心月端着另一碗汤走来,听见这话,轻轻搁下碗,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沈轻舟却懂她意思,低头喝汤,声音很轻:“妈,我没忘。”
江心月一怔。
他抬眼,目光澄澈:“她说过,旁门左道,修仙靠富婆。可有些路,不是靠钱铺的,是靠人垫的。”
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当一声脆响。
院中石榴树上,最后一朵花悄然坠落,砸在青砖地上,碎成几瓣殷红。
沈轻舟伸手,将那枚康熙通宝铜钱,轻轻放进呆呆手心。
小家伙摊开肉乎乎的掌心,铜钱静静躺着,映着天光,那道旧疤似的刻痕,竟隐隐泛出一点温润的微光。
就像某个人,在漫长等待之后,终于听见了,那一声迟来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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