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声音带着点诧异:“沈先生?您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李老师,跟你打听个事儿,周远康,就是以前你们班那个学习委员,现在还能复学不?”
沈轻舟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
公园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黏稠、温热,裹着初秋草木清气,落在陈秀兰睫毛上,也落进林悠悠眼底。她站在滑梯旁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女儿第三次滑下来——裙角扬起,小辫子甩在风里,笑声撞在树干上,又弹回空气里,轻快得不像话。可林悠悠知道,那笑声没重量,不惊飞枝头麻雀,不震落槐叶上浮尘;那笑声是空的,像风穿过竹笛的孔,吹出音,却留不下气息。
她抬手,想替陈秀兰理一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刚触到发丝边缘,便如触电般顿住。那缕黑发就在她指腹三寸之外飘着,分明近在咫尺,却隔着一层永远无法泅渡的冰河。她缓缓收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用一点钝痛提醒自己:清醒些,再清醒些。
“妈!你看我翻跟头!”陈秀兰忽然在沙坑边站定,双臂张开,脚尖一踮,竟真歪歪扭扭地侧身翻了个小圈,落地时踉跄两步,差点栽进矮冬青丛里。她扶着树干直起身,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朝林悠悠用力挥手,“我练了好久!就等你带我来显摆!”
林悠悠喉头一紧,几乎失声。她记得的——去年冬天,陈秀兰摔了一跤,右膝旧伤复发,夜里疼得整宿整宿翻身,却仍咬着牙蹲在厨房剁饺子馅,说“悠悠爱吃韭菜鸡蛋的,多剁点,冻着吃”。她记得女儿翻跟头是在七岁,穿着红棉袄,在雪地里打滚,咯咯笑得像只撒欢的小雀儿。可十三岁后,再没见她翻过。她说:“妈,我不小了,不能瞎闹。”她说这话时,正把一张月考卷子揉成团,狠狠塞进书包夹层——数学五十八分,英语六十二分,物理卷子背面,是老师用红笔写的“上课走神严重,请家长重视”。
林悠悠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拍掉陈秀兰校服裤腿沾上的细沙。手掌悬在布料上方半寸,沙粒簌簌落下,仿佛有风托着她的动作。陈秀兰却自然地弯腰,伸手去掸自己膝盖,指尖拂过的地方,裤子上竟真浮起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像被无形的手熨过。
“走,去坐旋转木马。”林悠悠说,声音稳得连自己都诧异。
陈秀兰立刻点头,小跑着拽住她手腕。林悠悠垂眸,看着女儿的手从自己小臂皮肤上虚虚掠过,像一缕温热的烟。她反手,极轻地、极慢地,将五指覆在那片虚空之上,掌心朝下,仿佛真握住了什么。陈秀兰毫无所觉,只仰着脸笑:“妈,我坐白马!它鬃毛最长!”
旋转木马的音乐是老旧的八音盒调子,叮咚,叮咚,慢得像时光本身在打盹。林悠悠选了最外圈那匹白马,漆色斑驳,一只耳朵缺了角,鞍鞯褪成淡褐色。她扶陈秀兰坐稳,自己站在围栏外,双手搭在冰冷铁栏上。木马开始转动,缓慢升腾,陈秀兰仰头大笑,手臂高高举起,仿佛要够住天空里游动的云。林悠悠的目光却胶着在她腕骨内侧——那里有一颗浅褐色小痣,米粒大小,位置分毫不差。她曾无数次用拇指摩挲过那颗痣,哄她吃药,擦汗,系红领巾。如今那颗痣依旧清晰,可当她抬手想触碰,指尖却只搅动空气,搅出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一圈,两圈,三圈……音乐渐弱,木马停驻。陈秀兰跳下来,脸颊泛着运动后的潮红,呼吸微微急促:“妈,我们再去坐小火车吧?”
“好。”林悠悠点头,牵起她手。这一次,她不再试图握实,只让自己的手指松松环住那截虚影的手腕,像捧着一捧易散的光。
小火车哐当哐当穿过假山和花坛,陈秀兰把脸贴在玻璃窗上,呵出一小片白雾,又用食指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林悠悠凝视着那团水汽,看它渐渐模糊、消散,如同所有无法挽留的东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混在车轮与铁轨的节奏里:“秀兰,还记得你十岁生日吗?”
陈秀兰转过头,眼睛弯成月牙:“记得!你给我煮了长寿面,卧了两个荷包蛋,还偷偷往蛋里埋了硬币!我咬到硌了牙,你还笑我‘小财迷’!”
“嗯。”林悠悠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后来你把硬币捐给班里那个总穿补丁裤子的同学,说他妈妈生病了。”
“对!”陈秀兰用力点头,声音清亮,“你那天晚上摸着我脑袋说,‘我家秀兰,心比天高,手比蜜甜’。”
林悠悠喉头猛地一哽,眼前瞬间模糊。她别开脸,望向窗外飞逝的梧桐树影,深吸一口气,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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