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能不能……让爹的腰不那么疼。”
那时他没接,只说:“火候差三寸,药材差两分,心……还缺一味。”
如今,火候到了,药材足了,心呢?
他抬眼,望向堂屋门口。牛大力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厨师服袖口还沾着酱渍,左手攥着那个青釉小瓷瓶,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阳光勾勒出他宽厚的肩背线条,沉默得像一堵山。他没看陈启山,目光落在小满怀里空了的陶罐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陈启山抱着陶罐,一步一步走回堂屋。青砖地面被阳光晒得发烫,他脚步却很稳。他把陶罐轻轻放在八仙桌上,推到牛大力面前。没有言语,只伸出食指,在桌面上缓缓划出三个字——
**“试一试。”**
牛大力喉结上下滚动,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吸进肺里。他伸出手,不是去碰陶罐,而是解开厨师服最上面两粒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棉布衬衫。他右手探进衬衫内袋,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页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是反复摩挲过无数次。他展开,轻轻铺在陶罐旁。
陈启山目光扫过,瞳孔倏然一缩。
那是一页手写配方,字迹遒劲有力,正是他三年前随手写在烟盒背面、后来被牛大力讨要去的那份原始笔记。可此刻,纸上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的批注、修正、补充,有些字被墨团覆盖,有些则用朱砂圈出,旁边标注着日期、温度、时辰、药材克数……最下方,一行新墨写着:
**“九月四日戌时初,启山叔所赐,启山助学基金第一笔,黄金液原浆壹罐,敬献。”**
陈梅香无声无息地走到弟弟身边,轻轻握住他放在桌沿的手。她的手心干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灼热。她没看纸,只盯着牛大力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右手,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游丝:“大力啊……这罐子,值多少钱?”
牛大力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暴雨前压低的云层里,撕开的第一道电光。他没回答陈梅香,目光越过她,直直落在陈启山脸上,嘴唇开合,吐出四个字,斩钉截铁,带着铁锅烧红的滚烫:
**“它姓牛。”**
院外,蝉声再度炸开,轰然如潮。老枣树上,一颗熟透的枣子悄然坠落,啪嗒一声,砸在青砖地上,裂开一道细纹,渗出蜜色的汁液,在正午的烈日下,蒸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甜而微苦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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