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崔,学强,你们两个在粮站等我吧!我最多明天早上就回来......”
“那怎么行?我们干嘛来了?必须跟你一起去看望一下.......”
“就是,四五十里山路......小意思。”
...
欧阳浪被李诺这句“现在就去”堵得喉咙发紧,话卡在半截,像吞了颗没剥壳的板栗,又硬又噎。他张了张嘴,想骂一句“你小子真拿钱不当钱”,可视线扫过李诺那双眼睛——不是少年莽撞的灼热,也不是赌徒上头的血丝密布,倒像一块沉在井底的青石,凉、静、纹丝不动,底下却压着整条暗流。他忽然想起前天夜里,李诺蹲在铜锣湾一家旧书店门口翻《计算机世界》合订本,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单薄,可指尖一页页捻过去时,指腹在纸边磨出微红印子,像在数一粒粒米,也像在掂量一寸寸命。
“……一百七十万。”欧阳浪终于松了口,声音干得发哑,“但得签个字据——不是给你立契,是给大棠。你得写清楚:这笔钱,算你预支的版税,三年内,从《剑来》后续稿费里扣,利滚利,年息一分五。”
李诺没笑,也没推让,只从随身帆布包里抽出一支蓝黑墨水钢笔——那是京大文学院毕业时导师送的,笔帽上还刻着“厚积薄发”四个小字。他在博彩店柜台递来的泛黄便笺纸上刷刷落笔,字迹清峻如刀刻:“本人李诺,自愿以个人账户资金壹佰柒拾万元整(HKD),购入1982年西班牙世界杯小组赛阿尔及利亚VS西德队胜局彩券,赔率1:8.1。此款系本人独立决策,与简棠女士无涉。若中奖,所得净额全额计入本人名下;若未中,亦不向简棠女士追索任何补偿或情感责任。立据为凭。一九八二年六月十一日。”
他写完,把笔一撂,墨迹未干的纸往欧阳浪面前一推:“舅舅,签字。”
欧阳浪盯着那行“不向简棠女士追索任何补偿或情感责任”,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话,抓起笔,在“见证人”栏重重签下自己名字,末尾还补了句小字:“本人欧阳浪,确认上述款项确系李诺先生自有资金,未挪用简棠小姐分文。”
老板娘端着一杯冻柠茶从里间出来,见状啧啧两声:“哎哟,靓仔好认真啊?连情人都要划得清清楚楚?”她把杯子推给李诺,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不过呢,我们这儿规矩——买定离手,开赛前两小时封盘,不退不换。他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李诺接过杯子,冰凉的水珠顺着他虎口滑下去,渗进腕骨缝里。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柠檬的酸涩混着蜂蜜的稠甜在舌尖炸开,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他抹了把嘴,把空杯放在柜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不后悔。就它了。”
老板娘笑了,露出右颊一颗小小的痣:“好!爽快!”她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油墨未干的彩券,红底金字,印着阿尔及利亚国旗和西德鹰徽,中间一行粗体字:“ALGERIA 2–1 WEST GERMANY — ODDS 8.10”。她利落地撕下副券,递给李诺:“喏,靓仔,拿着。今晚七点,西班牙拉科鲁尼亚市政球场,卫星转播,咱们店里挂大屏幕。他要是赢了,明天这时候,一百三十七万七千块港币,一分不少,打进他账上。”
李诺捏着那张薄薄的彩券,纸面带着新油墨特有的微腥气。他没看数字,只盯着上面那行比分预测——“ALGERIA 2–1 WEST GERMANY”。前世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马拉多纳在场边替补席上咬着指甲看完全场,而阿尔及利亚前锋贝卢米第35分钟首开纪录,第68分钟再下一城,西德队直到第84分钟才由鲁梅尼格扳回一球。比分定格在2比1。历史没变,只是他亲手把它押在了这张纸上。
“走。”李诺把彩券折好,塞进衬衫内袋,贴近心口的位置。那里有微微的搏动,一下,又一下,稳得不像话。
欧阳浪一路没再开口,直到坐回车上,引擎轰鸣起来,他才猛地一拍方向盘:“李诺!你他妈到底图什么?!”
车窗外,铜锣湾霓虹初上,红绿蓝紫的光像液态的糖浆,淌过湿漉漉的柏油路。李诺望着倒后镜里飞速倒退的灯火,声音很平:“图个准信儿。”
“准信儿?”
“对。舅,您说麦浪出版社钟老板迷恋不列颠人,可您知道他为什么迷恋吗?”
欧阳浪一愣:“……不知道。他就是爱看BBC,爱喝威士忌,爱听披头士。”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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