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钱”。
铜钱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如镜,映出她扭曲变形的脸。
“明天……”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带桂花糕来。”
苏小棠没应声,只是静静看着她。秋阳西斜,将两人影子拉得细长,最终在青砖地上悄然融成一片模糊的墨色。
此时胡同深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酒瓶子——易拉罐——旧书报——”,那调子拖得又长又慢,仿佛时光本身也在巷子里打了个盹。欧阳怡攥紧铜钱转身离去,红皮鞋踩过梧桐落叶,发出细微而持续的碎裂声。那声音越来越远,渐渐被市声吞没,唯余铁门上暗绿色油漆在夕照里泛着幽微冷光,像一块凝固多年的淤血。
而在门内,罗曼丽正把欧阳劲放在铺着虎头枕的藤编摇篮里。孩子停止啼哭,小手攥成粉拳抵在唇边,黑亮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蒲扇。风扇叶片投下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如同某种古老而庄严的仪式。
苏小棠倚在门框边,忽然问:“舅妈,您说……他将来会不会也像舅舅一样,把所有热乎气儿,都留给不认他的人?”
罗曼丽没立刻回答。她俯身用温水浸湿毛巾,轻轻擦拭婴儿额角细汗。水珠顺着孩子太阳穴滑落,在颈窝聚成小小水洼,映出窗外流动的云影。
“不会。”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哄睡,“因为他爹娘都活着,没人能替他做选择。”
摇篮旁小桌上,搪瓷杯里泡着的枸杞缓缓舒展,橙红果实沉浮于澄澈水中,像一颗颗微缩的、尚未冷却的心脏。
暮色渐浓,西天云霞烧成一片灼目的金红。欧阳怡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胡同尽头,可她留在青砖地上的鞋印,却在夕照里泛着奇异的亮光——那光晕边缘微微颤动,仿佛随时准备挣脱石缝,向着更深的幽暗里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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