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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章 灭门之夜(第3/5页)

哗作响,她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洗手池里砸出细小水花。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苍白,惊惶,眼眶红肿,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下沉,又悄然浮起——不是希望,是某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像淬过火的钨钢。

她盯着镜中自己,忽然抬手,用指甲狠狠刮过耳后那颗痣。皮肤立刻泛红,渗出几点血珠,混着水珠流下。她没擦,任由它蜿蜒而下,像一道微型的、无声的判决。

这时,洗手间门被推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探进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腕上露出半截劳力士绿水鬼表带。

“May姐,洪爷请你上去。”他语气恭敬,却没看她眼睛,“顶楼VIP室。他说……陈先生也在。”

阿May关掉水龙头,伸手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干脸。她没应声,只是将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准确投进三米外的不锈钢垃圾桶。

“告诉洪爷,”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我马上来。顺便帮我带支唇膏——要正红。”

男人略一颔首,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阿May走到镜子前,仔细端详自己。她从包里取出一只小小玻璃瓶,拧开盖,用食指蘸取一点猩红膏体,均匀抹在唇上。动作轻柔,像在描摹一件易碎瓷器的裂纹。

涂完,她后退半步,静静凝视镜中人。

那抹红,在惨白灯光下灼灼如血,又静如古井。

她忽然想起阿炳教她辨银元时说过的话:“最假的银元,反而是最亮的。真货沉,压手,声音闷,像老人咳嗽。你要学会听闷声。”

门外,音乐声更响了。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仿佛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至。

阿May抬起手,指尖再次抚过耳后——那里已不再流血,只余下微凸的、新鲜结痂的痕迹。

她转身,拉开洗手间门。

走廊尽头,电梯门正缓缓合拢,金属门缝里最后映出她半张侧脸:红唇,黑发,耳后一点暗红,像未干涸的朱砂印。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12、11、10……

与此同时,中环某栋写字楼三十七层,全玻璃幕墙会议室里,六个人围坐椭圆长桌。主位空着,桌上放着一部卫星电话,指示灯幽幽闪烁。

左手边第一位,五十岁上下,穿藏青丝绒马甲,领口别着一枚金蟾蜍胸针,正用一把小银勺搅动咖啡,勺柄刻着细密梵文。

他忽然抬头,望向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灯火如星河倾泻,而就在那片璀璨中央,一座不起眼的旧式唐楼天台水箱旁,一只黑猫正蹲踞不动,尾巴尖轻轻摆动,像在数秒。

“陈志远进‘金樽’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老式留声机转出的爵士乐,“阿炳留的门,他终于推开了。”

没人接话。空气凝滞,唯有空调冷气嘶嘶作响。

马甲男放下银勺,从马甲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纸片,推到桌中央。

纸片上是手写繁体字,墨迹已淡,却锋棱毕现:

“钱不语,惟数为凭。

数不对,命来填。

——炳”

他指尖点了点“炳”字最后一捺,那笔画末端微微上挑,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通知财务部,”马甲男说,语气平淡如常,“把陈志远名下‘南洋汇丰’账户余额,从三千七百万,改成——”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纸片上那个“炳”字。

“改成三亿七千万。”

满座寂静。

窗外,港岛夜风骤然转烈,卷起窗帘一角,露出底下一层暗色防弹玻璃——玻璃内侧,用极细红漆写着一串数字:00372。

正是永盛泰当铺保险柜密码。

同一时刻,旺角新填地街唐楼天台。

黑猫忽然竖起耳朵,瞳孔缩成两道细线。它缓缓转头,望向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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