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腕伤口上方一寸,“是为了让血流得慢些,好撑到明天早上八点——那时候‘信义按揭’的收数车会来接你去铜锣湾签新约。他们要活人签字,不要死人验尸报告。”
阿May肩膀剧烈一颤,终于抬起脸。
她眼睛很亮,不是哭过的那种亮,是烧着的、将熄未熄的炭火。眼角有淤青,嘴角破了,但嘴唇仍固执地抿成一条线。
“你怎知……”她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因为你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在旺角地铁站A出口买了杯冻柠茶,用的是左手。你惯用右手。那天你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兜里装着这把刀,还有你弟弟住院缴费单复印件。”陈志远把裁纸刀翻了个面,刀背朝上,轻轻搭在她手腕伤口处,“你没打算真死。你只想吓退他们,再找机会报警。”
阿May瞳孔骤然收缩。
“可你忘了,”陈志远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耳后一小块皮肤——那里有颗痣,芝麻大小,偏左,颜色比周围深,“忠义社收数组上周换人了。新来的组长叫阿哲,原是刑事情报科卧底,去年因证据链断裂被踢出来。他专盯细节,尤其爱查耳后痣、指甲缝血型、手机云备份时间戳。”
他收回刀,直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1100——黑色塑料壳,按键磨损严重,顶部天线歪了一截。
“你弟弟的病,不是肾衰竭,是药物性肝损伤。他吸的K粉里掺了工业级丙酮,洗不干净。医院不敢写实情,所以缴费单上诊断栏盖着模糊章,但CT报告原始扫描件存在你手机iCloud里,时间戳显示上传于九月二十八日凌晨两点零三分——那时你还在深水埗公屋替他熬药。”
阿May整个人僵住,像被钉在隔间地板上。
陈志远按下诺基亚键盘,屏幕亮起幽绿微光。他没拨号,只是调出一张照片——背景是旺角警署后巷,时间戳:九月二十九日,上午十一点四十二分。照片里,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正把一叠文件塞进垃圾桶,夹克肘部有补丁,补丁线是暗红色。男人侧脸清晰,正是阿哲。
“他销毁的是你弟弟毒检初筛报告副本。原件在警总证物室,编号HK-2023-0929-774,但没人会去查。因为三个月前,负责该案的督察调去了海关缉私队,而他的新上司,姓洪。”
陈志远把诺基亚收回去,拿起黑方瓶,拔掉木塞。琥珀色液体倾泻而出,淋在阿May脚边地砖缝隙里。酒精挥发极快,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气。
“洪爷不是黑社会。”他说,“他是港府廉政公署退休调查主任,现在替‘亚太资本’做合规顾问。亚太资本控股‘信义按揭’、‘永盛泰当铺’、‘金樽’酒吧,以及——”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阿May耳后那颗痣,“你弟弟住院的那家私立医院,‘仁康医疗集团’。”
阿May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抽气,像被掐住了脖子。
陈志远终于看向她的眼睛:“阿炳死前,给我打过最后一个电话。没声音,只有电流杂音,持续了四分三十一秒。他在用老式座机拨号时,习惯性用拇指按住听筒消音键——这是他教我的,防窃听。所以那四分多钟里,其实有三次按键音:‘#’、‘*’、‘9’。”
他掏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展开,上面是用铅笔写的三个数字:3、7、2。
“这是永盛泰当铺保险柜密码。阿炳去年帮我存了样东西在那里,说‘等你懂钱怎么说话那天,再打开’。”
阿May怔怔望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陈志远转身欲走,忽又停下:“你弟弟的药,我托人换了。今天下午送到仁康,换成了进口恩替卡韦,每日一次,饭后服。药盒底下贴着张便签,写着‘陈生赠,勿谢’。”
他走出隔间,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May仍跪坐在地,手腕伤口不再流血,只余下细小刺痛。她慢慢抬起手,摸向耳后那颗痣——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微微跳动。
楼下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混着玻璃杯碰撞声、骰子在瓷碗里翻滚的脆响。有人在吼粤语粗口,有人在唱跑调的《千千阙歌》。音乐声陡然拔高,是DJ切进了新歌,节奏强劲,鼓点如心跳。
阿May扶着门框站起来,腿软得几乎跪倒。她踉跄几步,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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