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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第1/3页)

万华西门町,龙蛇混杂。

在北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大抵都在这边置办有产业。

郭金凤来到这边,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她一直带着孩子躲在西门町的大观饭店闭门不出。

此时刚刚断奶的孩...

夕阳熔金,将东半山别墅区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流动的琥珀色。张世豪指尖捻着一枚银币,在石桌边缘缓缓推移,银币边缘刮过花岗岩表面,发出极轻的“滋——”一声,像刀锋划过绷紧的琴弦。他没看Banana,目光落在鱼缸里那条孤零零游弋的金鱼身上。鱼尾摆动,搅起细小的漩涡,水波微漾,倒映出他半张沉静的脸,以及身后落地窗外那一片被晚霞烧得发烫的维港。

Banana没再说话,只是垂着眼,用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藤椅扶手上一道浅浅的木纹。空气里浮动着金鱼食料淡淡的腥甜,混着阳台角落一盆茉莉将谢未谢的余香,还有一丝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硝烟味——那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屯门青山湾码头三号泊位上,一艘报废拖网渔船在无人监管状态下意外自燃时飘来的。火势不大,十分钟扑灭,连消防车都没惊动,只留下几缕灰白的烟,像一句被掐断的叹息,消散在咸湿的海风里。

“乐儿把钱给了?”张世豪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温水,瞬间凝住了那点若有似无的暖意。

Banana点点头,又摇摇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给了。三百万港币,整数,现金,装在一个印着‘荣光置业’字样的牛皮纸袋里,封口用的是蓝色火漆印……和以前一样。”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他递给我袋子的时候,手是抖的。”

张世豪没接话,只将那枚银币翻了个面。银币背面,是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年轻时的侧脸浮雕,线条冷硬,眼神疏离。他拇指指腹摩挲着女王冠冕上那颗小小的钻石凸起,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古董。

“他抖什么?”张世豪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不知道。”Banana苦笑,抬眼看向张世豪,“可我认得那个火漆印。三年前,程生第一次带我去他办公室签第一份财务对账单,桌上就放着一盒同款火漆蜡。他说,荣光的钱,每一笔都经得起火烤。现在……”她停住,没再说下去,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原本该有一道浅浅的戒指勒痕,如今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张世豪的目光终于从银币上移开,落回那条金鱼身上。鱼正奋力摆尾,撞向鱼缸右上角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一下,又一下,水花轻溅。它似乎忘了左下角那处宽绰的暗影才是最适宜的休憩之地,执拗地撞击着坚硬的壁垒。

“程生死了快一年了。”张世豪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可他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管着人。”

Banana沉默着,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程生不是死于仇杀,也不是病逝。他是去年十月一个暴雨夜,开车从九龙塘返回西贡住所途中,在狮子山隧道入口处打滑,连人带车冲破护栏,坠入下方百米深的山涧。警方报告写得干净利落:雨天路滑,司机操作失当,意外事故。没人质疑。程生生前太干净,账目清如水,人脉薄如纸,连个像样的情人都没有,更遑论仇家。他的死,像一滴水落进大海,连涟漪都懒得多荡一圈。

可张世豪知道。他知道程生死前七十二小时,曾三次秘密约见一名代号“渡鸦”的前军情六处特工;知道那名特工在程生死后第四天,便以“家庭原因”为由,申请调往直布罗陀海军基地,再无音讯;更知道,程生保险柜最底层,锁着一个从未申报过的离岸信托基金,受益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张世豪”三个字,签署日期,正是他坠崖前夜。

“渡鸦”没走远。他就在港岛。在中环某栋不起眼的旧写字楼里,挂着一家名叫“恒信咨询”的招牌,专做跨国资产合规审查。张世豪没去见过他,只让杨吉光送去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没别的,只有一张照片:程生站在西贡码头,背景是正在卸货的“海丰一号”货轮,甲板上堆满印着模糊俄文标识的金属集装箱。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小字:“货轮靠港前四小时,账户已清零。——渡鸦”。

那艘船,三天后在公海失踪。船员、货物、连同船上那只用来报时的航海钟,全部人间蒸发。只有无线电里最后传回的一段断续嘶鸣,被国际海事卫星记录下来,译文是:“……不是……不是我们……是……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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