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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第2/3页)

丁益蟹。

张世豪收回目光,将银币轻轻按在石桌冰冷的表面。银币边缘嵌入花岗岩细微的孔隙,像一枚钉入时间的楔子。

“乐儿抖,不是怕我。”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是怕他自己。”

Banana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张世豪却已站起身,走到鱼缸边,伸手探入水中。水流温柔地包裹住他的手腕。他指尖轻轻拂过金鱼光滑的脊背,那鱼竟不躲闪,反而顺着他的指尖游动,鳞片在斜射进来的夕照下,折射出一点幽微的、近乎悲悯的金光。

“程生教他的,不是怎么管钱。”张世豪的声音低缓,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是教他怎么管住自己的心。心若不稳,手就发抖。手一抖,账本上的墨迹就会洇开,变成一张谁都看不懂的废纸。”

他收回手,甩掉水珠,目光投向远处维港对岸霓虹初上的尖沙咀。“丁益蟹现在,大概也正对着一张洇开的废纸发呆。”

话音未落,阳台角落那台手提电话突然响了。铃声短促、急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撕裂了黄昏的宁静。不是普通座机的悠长嗡鸣,而是军用加密线路特有的、经过特殊调制的高频蜂鸣——尖锐,冰冷,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直刺耳膜。

Banana的呼吸骤然一窒,下意识攥紧了藤椅扶手。张世豪却纹丝不动,只微微侧首,看向那台黑色的机器。铃声持续着,固执地、一遍遍重复,仿佛催命的鼓点。

三声。五声。七声。

直到第九声响起时,张世豪才迈步过去,拿起听筒。他没立刻开口,只是将听筒贴在耳边,静静听着。听筒里没有电流杂音,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老式留声机唱片即将转完时的沙沙底噪。那声音持续了足足十五秒,才被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砂纸摩擦过粗粝岩石的声音取代:

“张生。我是‘渡鸦’。”

张世豪依旧沉默,只是将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动作从容得如同在接一通寻常的生意电话。

“丁益蟹刚从廉政公署总部出来。”渡鸦的声音毫无起伏,像在陈述一份天气预报,“他进去时,穿的是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带夹是铂金鲨鱼造型。出来时,西装皱了,领带歪了,鲨鱼夹不见了。他没坐车,一个人,沿着花园道走了十七分钟,最后进了兰桂坊一家叫‘雾隐’的日料店。点了两份刺身,一碗味噌汤,没动。只喝了一整瓶四十度的纯麦威士忌。酒保说,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吞刀子。”

张世豪终于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然后?”

“然后,”渡鸦顿了顿,沙沙声似乎更重了些,“他拨通了一个号码。不是丁孝,不是伦敦,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号码。”

张世豪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谁?”

“方展博。”渡鸦吐出这个名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能压垮整座山,“他打了三分钟。挂断后,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屏幕是黑的,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张生,我跟了他二十年,没见过他那样。不像输家,也不像赢家。像一具刚被抽掉骨头的皮囊,空荡荡地吊在悬崖边上,风一吹,就要散架。”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沙沙声,在张世豪耳畔低回。他望着窗外,维港的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如星河倾泻,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那双眼睛深处,是一片沉寂的、深不见底的墨色海洋。

“他找方展博做什么?”张世豪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不知道。”渡鸦的回答干脆利落,“但我知道,方展博接完电话,立刻去了中环一家公证处。签了一份文件。文件内容,保密等级最高。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的关系,只撬开一条缝——那份文件,是关于‘众华地产’旗下,一处名为‘青龙湾’的填海地块的优先认购权转让协议。转让方,是方展博本人。受让方……”渡鸦的声音陡然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是‘七蟹集团’。”

张世豪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泛出青白。青龙湾。那块地,紧邻港岛南区最昂贵的豪宅群,坐拥无敌海景,规划用途是顶级商业综合体与超奢华住宅。三年前,方展博以象征性的十块钱,从破产的“东方航运”手中购得该地块十年期的开发权,当时所有人都当他是疯子。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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