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一路向西,昼夜兼程。
李道宗站在旗舰船楼上,扶着栏杆,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意气风发。
他打了半辈子陆仗,从漠南打到辽东,还真没正经打过大海仗。
这次领着这么多巨舰,去灭一个国...
轰——!
第三轮床弩齐射的余音尚未散尽,象浦港东侧滩头已是一片狼藉。
十二门床弩一发即出,十艘船轮番开火,三轮共计三百六十支巨型弩箭,每一支都重逾四十斤,长一丈二尺,裹着精铁锥尖,尾缀硬翎,在破空时发出撕裂布帛般的尖啸。它们不是射人,而是精准覆盖港口前所有工事、箭楼、拒马与兵阵核心——范章陀亲自督建的三层夯土望台被三支连珠弩钉穿基座,轰然塌陷;两座木质哨塔如朽木般从中折断;三架临时搭起的绞盘式投石机尚未上弦,便已被弩矢贯入枢轴,机臂歪斜,碎木飞溅;最骇人的是那道横亘滩头的竹木栅墙,十二支弩箭排成一线,竟将整堵墙从中犁开,木刺翻飞,竹节爆裂,露出后面惊惶失措、面无人色的环国士卒。
烟尘腾起三丈高,混着咸腥海风,在正午日头下翻滚如灰云。
岸上再无一丝号令声。
两千守军早已溃不成列。有人抛了弓箭往城门方向狂奔,有人扑进浅水里潜伏,更多人则抱着头缩在残破的工事之后,浑身抖如筛糠。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副将,此刻瘫坐在泥沙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抠进耳后皮肉,却仍挡不住那震得牙根发酸的轰鸣余响。
范章陀站在坍塌望台的断壁残垣之上,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青紫,手中弯刀“当啷”一声掉在脚下,他竟浑然不觉。
他不是没见过战阵。
早年随父王征伐占婆,见过南诏象兵踏平村寨;贞观初年与真腊交锋,亲率百骑冲垮过敌军左翼;就连三年前段志玄五船压境,他也曾立于码头高处,冷眼旁观唐军登岸,只觉不过如此——船小、兵少、火器粗陋,靠的全是蛮力与胆气。
可眼前这些船……这些炮……这些秩序森严、分毫不乱的轮射节奏……
这不是打仗。
这是天罚。
是神明以雷霆为弓、以巨木为矢,对凡人的裁决。
他忽然想起族中老祭司昨夜醉酒时喃喃说过的话:“东海有龙,鳞甲如山,口吐金光,所至之处,山崩海裂,凡人见之即跪。”
当时他嗤之以鼻,只当疯言。
此刻却觉得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他踉跄后退半步,脚跟踩在崩塌的夯土边缘,“哗啦”一声滑下半尺,泥沙簌簌落下,像他正在崩塌的傲慢。
就在这时,海上传来一声短促而锐利的号角。
呜——!
紧接着,十余艘快船如离弦之箭,自船队侧翼破浪而出。船身狭长低矮,两侧桨橹翻飞,船首劈开碧波,溅起雪白浪花,船尾拖出长长的水痕,直指滩头。
正是沈冲所率五百精锐。
他们并未携带重甲,只着轻革铠,头戴皮盔,腰悬横刀,背负短弩,每艘快船上都立着一面赤红三角旗,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沈”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快船未至滩头,先有一阵细密破空之声掠过水面——那是五十名弓手齐射的覆羽短箭。箭雨精准覆盖滩头右侧残存的弓兵阵地。箭簇钉入皮盾、穿透藤牌、擦过耳际,当场放倒七人,余者抱头鼠窜,再不敢抬头。
快船距岸尚有二十步,船首猛地一顿,船工齐声呐喊,数十支长篙同时点向浅水,借力猛撑!
“嘭!”
船底撞上沙滩,木板震颤,整艘船向前滑行数尺,船首翘起,船腹稳稳搁浅。
舱门洞开,第一排士卒跃身而下,足未沾地,横刀已出鞘三分,刀锋映着日光,寒芒一闪。
第二排紧随其后,落地即成半圆阵型,盾牌顿地,短弩上弦,箭镞齐齐指向滩头纵深。
第三排尚未登岸,沈冲已率先跃出船舱。他未披重甲,只着一件暗青色锦袍,外罩玄色软甲,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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