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真腊国王伊奢那跋摩的中军大帐。
伊奢那跋摩本来正坐在帅帐里,跟扶南、金邻等国的国王饮酒作乐,等着先锋的捷报。
他还跟众人拍胸脯,说不出三日,跋摩查便会把唐人的脑袋送来,到时候大家...
殿门在李孝恭被拖走的刹那“砰”地一声合拢,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立政殿内鸦雀无声,唯有御阶下散落的奏章纸角被穿堂风掀起,轻轻颤动,像垂死挣扎的蝶翼。
李世民站在御阶之上,宽袖垂落,指尖微微发白,指腹摩挲着那柄神臂弩冰凉的弩机。他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弩身一处细微的刻痕上——那是工部左监造署的暗记,一个微不可察的“孝”字篆纹,嵌在弩臂内侧第三道榫卯接缝旁,若非刻意翻检,绝难察觉。
这痕迹,他认得。
武德七年,工部改制,为防军器流散,李世民亲命将宗室重臣名讳暗刻于特批军械之隐蔽处,以作溯源。当时,他亲手在李孝恭呈上的《江淮军械拨补折》朱批中写下:“准。孝恭所请,照例加刻。”——那一笔,是他亲手所落。
原来不是忘了,是藏得太深;不是没查,是查得太早,早到连他自己都信了当年那份“旧部遣散清册”的墨迹。
“药师。”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奇异地稳了下来。
李靖上前半步,垂首:“臣在。”
“你替朕拟一道敕令。”李世民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殿中四人,“即日起,废止‘宗室军械特刻制’。凡今后所有制式弓弩、甲胄、望远镜、火药器械,一律由兵部、工部、百骑三方共鉴,铭刻编号、监造官、领用营府、经手主官四重印记,存档三处:兵部武库司、工部监造署、百骑密档房。编号终身不改,人亡而号存,物毁而籍在。”
李靖瞳孔微缩,随即躬身:“臣,领旨。”
这不是一道敕令,是一把刀——一把削去宗室特权、斩断军械私授的钢刀。从此以后,再无人能以“念旧”“体恤”为名,将朝廷的刀枪,悄悄塞进山匪的手里。
尉迟恭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低声道:“陛下……这是要一刀切了?”
“不是一刀切。”李世民终于转过身,目光如铁,“是重新铸一把刀。旧刀生锈,刃口卷了,握柄腐了,还沾着血——不换,它就会割伤持刀的人。”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薛仁贵身上:“薛仁贵。”
“末将在!”
“你护送温禾从河州至长安,一路未见丝毫懈怠。此番自扬州赴京,五百骑穿淮南、越申州、绕蓝田,破伏击、擒长史、全军而返,更保密件无损。朕,记得。”
薛仁贵单膝跪地,铠甲铿然:“为国效命,不敢言功。”
“好。”李世民颔首,抬手示意江升,“取朕的玉带。”
江升一怔,随即快步入内,捧出一方沉甸甸的玄色云龙纹玉带——那是贞观元年登基大典所用,从未赐予过臣子。
李世民亲手解下腰间佩带,缓步走下御阶。他并未递给薛仁贵,而是径直走到吴大憨面前。
吴大憨傻愣愣地站着,衣襟还敞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麻中衣,胸前一块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正是那封缝了又缝的密信。
李世民伸手,竟亲自替他掖好衣襟,动作缓慢而郑重。然后才将玉带递过去,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吴大憨,朕封你为‘忠勤校尉’,秩正六品上,食邑三百户,赐宅一区,在皇城西永安坊,即日迁入。你日后不必再随军奔走,专司宫城东掖门宿卫,直隶于朕。另,准你每月赴扬州探视高阳县侯一次,驿马、舟船,皆由兵部支应。”
吴大憨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听不懂人话。他下意识去看薛仁贵,薛仁贵只朝他微微点头。
“谢、谢陛下!”他扑通跪倒,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小的……小的就守好东掖门!谁想进去,得先踩过小的尸首!”
李世民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转向薛仁贵,将玉带递向他:“薛仁贵,朕授你‘翊府中郎将’,领左威卫翊府,秩正四品下,兼领玄甲卫副统领。即日起,接管左威卫诸营整训事宜,原左威卫大将军职,暂由你署理。”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